他从上一份工作离职后加入了一个国家级的涉密项目组,他在电话里用欠揍的语气说对不起啊小羽毛,这还是你第一次给姐夫送礼物呢,去美国都不忘姐夫啊,是姐夫的错,等哪天你姐姐有空,姐姐姐夫请你吃饭啊,带你去游乐场玩,给你买星黛露琳娜贝儿,还是你想要兔子警官?
他一口一个“姐夫”自称,明明林羽白从没这么叫过他。
陆思益笑了一声,“说实话,我现在敲代码的手都是抖的。”
“为什么?”林羽白反问,收到她的礼物有这么激动吗?要是突然叫他一声姐夫,他是不是要直接蹦起来啦?林羽白清了清嗓子。
“小羽毛。”
她准备喊“姐夫”,陆思益却率先喊她的名字,丝丝电流里,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却无端给人一种伤心低落的错觉。
“我多希望今天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后面一句话声音低到林羽白听不清,“很多事我以为不挑明就能继续下去。”
总是眼带忧伤的女朋友,突然热情的小姨子,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哼!”林羽白连连冷哼,“你不想接我还不想给你打呢!”
陆思益沉默几秒,“我跟你姐姐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呢小羽毛,我跟你姐姐——”
陆思益低笑,“我十八岁就跟了她,那时我可是个纯情男孩,是她主动亲上来的。”
林羽白脸红,“你不要脸。”
有人喊陆思益去开会,挂断电话前,陆思益低声说,“告诉你姐姐,她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第二天和覃思琳吃饭,林羽白把陆思益的话原封不动转达。她觉得陆思益说的话死皮赖脸,所以一直笑,覃思琳低头吃饭,从头到尾都沉默。
“陆思益挺有意思的,而且还专一。”林羽白凑到姐姐身边,“下次见面,我就叫他姐夫。”
覃思琳放下筷子,一脸平静说,“我准备和他提分手了。”
“那——”林羽白脑袋空白了一瞬,抱住覃思琳的手臂,摸到干瘪皮肉下的纤细骨头,才突然发现姐姐瘦得不成样子,她急忙说,“我不叫他姐夫了,他也没有那么好。”
覃思琳愣住。
在此之前长久的辗转反侧,做了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思想准备,想让自己提起“分手”两个字时表现得冷漠无情,却在妹妹“他也没有那么好”短短几个字中全盘崩溃。
在江边的高层酒店包间里,窗外灯红酒绿,江面上游轮驶过,覃思琳捂住流泪的眼睛,声音哽咽,“他很好,小羽,不好的是你的姐姐。”
陆思益的父母都是高中教师,他有父母恩爱、兄友弟恭的正常家庭,在爱意里一天一天成长为一个品学兼优、让老师家长甚至所有人都满意的好孩子。有点男生的小调皮,又有点小腹黑,学校里好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他收下来折成千纸鹤还回去,写一句留言祝人家女孩子展望未来,展翅高飞。
唯有她写给他的那一封,她网上抄来的模板就几百字,他却修修改改回了三千字,结尾处他写,“我没谈过恋爱,很怕自己当不好你的男朋友,但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思’字诶,覃思琳同学,我们是天赐的缘分。”
看着姐姐流泪的眼睛,这时候的林羽白并不明白,为什么四年了,相依相偎、相亲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要分开。
暑假结束后进入高三,林羽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保持在年级前十。
知道陆思益跟着工作团队秘密出国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陆思益给她发了一封告别短信,祝福她明年考上心仪的大学,前途似锦,写着写着就全部写成了覃思琳——
“还有你姐姐,你要劝她拿得起放得下。我和她是最亲密的人,有些事她不告诉我,却瞒不过我,我想保持沉默也是爱人的本能。她是这么优秀的女性,有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我时常看她陷入痛苦而无能为力,如今分手是两个人的问题,我真心祝愿她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林羽白这年十七岁,坐在高三的教室里,眼前是高高摞起的书本和试卷,看完短信后呆愣很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空白的试卷上。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养母过世,陆思益走了,往后余生还有谁能真正缓解姐姐的孤独?
她内心一片慌乱,胡乱敲字发消息给覃思琳,覃思琳回她,“小羽长大啦,知道心疼姐姐了。”
话锋一转,“可是小羽,人与人注定会分离。”
那我们也会吗?我和韩衍也会吗?就算有这么这么浓厚的感情,这么这么的不舍,也还是会吗?
一直心神不宁到放学,林羽白躲开家里来的司机,自己打车去找韩衍。韩氏集团在中心商业区,楼层高耸入云,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不清全貌,而韩衍的总裁办公室在最顶楼,就像他们的距离看不到头。
下一秒,公司门口的玻璃旋转门旋转起来,心心念念的男人西装革履走出来,身后跟着娇艳欲滴的女人。她追上来,亲昵地挽住他手臂,随后两人同上了一辆车。
集团下班的人流人来人往,林羽白躲在公交站台后面,蓝白校服的颜色在夕阳下渐渐苍白褪色。
她一脸平静回到御湾,房间里的落地灯亮了一整晚,物理试卷做了七张,全是满分。
高三上学期结束,师姐拿着她的成绩单,纤细手指停留在物理那一栏,“想好大学要选什么专业了吗?”
林羽白穿着羽绒服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雪,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哥的意思吗?”
“知道。”从让她拜师那天起,韩衍就为她选好了路。
“你知道。”师姐饶有兴致问,“那你要照做吗?不是我夸大,如果你攻读物理,不用老师出面,我和你师兄两人就能保你一生事业顺遂。”
林羽白起身朝叶予乔走过去,弯腰搂住她的脖子,像只小猫似的蹭来蹭去,信手拈来撒娇,“师姐,你和师兄真好。”
小姑娘脸蛋软乎乎的,冷冬里暖暖地凑过来贴着她的脖子,叶予乔不自觉放轻说话声音,“韩衍和覃思琳都对你很上心,将来他们结了婚,你的处境会越来越好。”
林羽白吸了吸鼻子,轻笑,“嗯”一声。
第29章
到了大年三十, 韩衍开车带她回老宅过年,刚进门,一阵欢声笑语传过来。韩云开一岁了, 活泼好动,几个保姆围着他,引导他说话。
“多多,小羊怎么叫?”
“咩咩……”
“小牛怎么叫?”
“哞哞……”
韩衍停在门口往后看,找到林羽白冰凉的手, 牵着她走进家门, 保姆最先发现他们,赶紧说,“小韩先生和林小姐来啦!”
一地的玩具, 韩衍绕开好几个,又有一个圆滚滚的抚触球滚到他腿边,他皱着眉一脚踢开, 力道并不重, 韩平峰从育婴室走出来,见到了冷哼一声,“到了可以当爸的年纪了, 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韩衍拉着林羽白在沙发上坐下,“这小东西又不是我爱情的结晶,我要有哪门子耐心?”
“一张嘴永远不饶人。”韩平峰转头笑容满面, 抱起多多放在韩衍腿上, “多多,这是大哥。”
多多不认生,是个小社牛,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冲着韩衍笑, 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嘴里咿咿呀呀。
“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韩衍紧皱眉头,双手举起,“他要是摔了别怪我。”
从厨房出来的韦碧晴一声惊呼,“韩衍!不能松开多多,太危险了!”
韩衍脸色微变,林羽白赶紧把小小的人儿抱到进自己怀里,轻拍他的后背,笑着喊他,“多多,多多好乖。”
韩平峰摸摸多多的头,“多多,这是姐姐,今天哥哥姐姐都回来陪多多过生日。”
韩衍冷哼,“我是回来过年的,怎么?有了他,我连过年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明年我和小羽就不——”
“过年跟过生日不冲突。”韩平峰赶紧抱起多多走开了,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脾气不跟韩衍吵。
吃完团圆饭,韩衍走到落满雪的院子里抽烟,天空漆黑,一颗星都没有。身后的屋子里一群人在给那个小家伙过生日,这些热闹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也厌恶融入进去。
雪地里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吃蛋糕了吗?”韩衍问。
“吃了。”林羽白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不是很甜。”
“你爱吃的甜都腻死了,而且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以后不许这么吃了。”韩衍说完,没听见她的回答,她就这样,不想答应的事就当没听见。
“听见没?”韩衍咬着烟侧头,小姑娘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仰头看他,露出一双比天上星子更亮的眼睛,她眼里一点一点出现笑意,熠熠生辉,“没、听、见。”
韩衍移开视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越攥越紧,高温炙热的猩红灼伤掌心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