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白摸了摸脸,她的脸哪里红了?明明只有尴尬。她小心翼翼抬眼看韩衍的脸色,那张冷峻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姜部长。”在逐渐轻松活跃的气氛里,韩衍突然开口,被点到名的姜部长赶紧起身。林羽白看了一眼,是个身材维持得很好的中年男人,有点眼熟,看到他身边的姜旬又恍然大悟,父子俩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姜部长,你觉得呢?我妹妹和你儿子般配吗?”韩衍姿态放松,看着就像是在和下属闲聊。
姜部长笑说,“般不般配无法定论,但能做同学肯定是有缘分的。”
姜力恒是集团下面产品线的商务部部长,听说今年要升职,如今他儿子又和总裁的妹妹是同学,想巴结他的人更多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夸奖起姜部长的儿子,又说姜部长的儿子和林小姐很相配。
姜部长应付起这些奉承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谦虚地说林小姐优秀,姜旬要更努力才能追上。
韩衍默默听着,手指敲了一下高脚杯的杯壁,林羽白坐得近,听见玻璃发出“嗡”一声,余音绕耳。韩衍哂笑,“只是有缘分也分两种,浑然天成和刻意为之,真有缘分和假有缘分一字之差、大不相同。”
韩衍意有所指,姜部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热闹的包间瞬间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接韩衍这句话。直到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场庆功宴上来了两个家属小孩,原来是姜部长利用儿子接近总裁的妹妹,现在被总裁叫了一群姜部长的同事、甚至下属过来,专门下他的面子。
这么搞一遭,以后姜部长身上要多一桩丑闻,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攀龙附凤。
在噤若寒蝉的氛围里,林羽白在桌底悄悄抓住韩衍的手,她很急切,眼带恳求朝韩衍摇头,韩衍没看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婆娑,突然用力把她的手抬起扣在桌面,两人的手十指紧扣。
“砰”一声,他们动作让所有人看过来,林羽白尴尬,却抽不回自己的手。
“和我韩衍的妹妹谈缘分”,韩衍一手抓着她,下巴微抬,一个字一个字加重语气,“你他妈脸呢?”
“想拿我韩衍的妹妹当跳板,你配吗?你儿子配吗?”
姜部长鼻尖上冒出冷汗。
“韩总!!”姜旬脸色难看地站起身,“韩总,我爸是韩氏集团的老员工,请您尊重我爸!”
“我没尊重他吗?”韩衍嗤笑,“你老子让你在我妹妹面前演戏”,韩衍指着包间里的人,“所以我专门找了这么一大群人来观看你们父子俩的表演,让你们演个尽兴,我还不够尊重他吗?”
在姜旬记忆里,他的父亲威严高大,说一不二地掌控着全家,他和妈妈都依附着他而活,可现在他的父亲端起酒杯,露出虚伪的笑容,“韩总误会了,您家的千金,我儿子就算再努力二十年也高攀不上啊。”
姜旬艰难地发出声音,“爸……”
他的父亲没有回头看他,始终只有一个背影。
姜旬走出了或者说跑出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人窒息的包间,隐约听到他的父亲说,“犬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我喝一杯,给韩总和大家赔个不是。”
亲眼看见姜旬的失态,林羽白呆坐在座位上,韩衍抓着她的手,她怎么样都挣脱不开。
所以他要见她一面,就是为了让她看见各种人的难堪吗?她还天真以为他也舍不得,以为这次见面的场景会充满温情,却没想到是充满了残忍。
韩衍终于放开她的手,白皙手腕上留下一圈红印。庆功宴还在其乐融融继续,刚才的插曲似乎被所有人遗忘,只能从一些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才能看出些许端倪,表面的平静下是波涛汹涌。
在一堆强装镇定的人中,韩衍云淡风轻,主动往她碗里夹菜,言简意赅两个字,“吃饭。”
林羽白僵硬地坐着不扶筷,韩衍凑近,“不饿?还是生我的气?”
林羽白心情复杂,一时之间没组织好语言。
韩衍放下筷子,“不吃就滚。”
“再见,哥哥。”林羽白起身离席。
韩衍坐在椅子上,慢慢眯起眼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脸上的冷嘲越来明显。
女生外向,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家里已经有个韩熙,他该明白强硬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明明知道林羽白现在年轻脆弱的爱情就算他不出手阻止也不会有未来,可他偏偏就是心里不爽,就是要这么大费周章,就是要让她看明白她喜欢的人压根不纯粹。
可她只是眼神惶恐、一言不发、毫不留恋去外地上她的大学。今晚他大费周章做的一切,只能证明林羽白对他凉薄,证明他这个哥哥自作多情到可笑!
有人敬酒,韩衍来者不拒。庆功宴结束,他已经七分醉,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Lucy问他今晚回哪。
他走到车边,把外套脱了扔车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又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精壮胸膛露出小片,这才觉得烦躁闷热散了几分,“让人送她去桐市了吗?”
“韩总放心,林小姐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她有说国庆回来吗?”
“……没有。”
韩衍斜靠在车旁,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手掌拢着打火机点火,猩红的烟头在黑夜里慢慢亮起,然后熄灭,他再点另一根,周而复始。
烟酒气息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Lucy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不禁担忧地看向韩衍,明天早上还有董事会要向他发难,头脑不清晰是致命的错误。
“以后——”
过了许久,韩衍终于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她的事不用告诉我了。”
Lucy惊诧,韩衍接着说,“随她吧,我管太多了。”语气是这个男人少有的无奈。
九月四号桐市大学开学,找教室报道、领床上用品、领军训用品、领书,第一个晚自习,第一次自我介绍,第一次住四人宿舍,第一天军训,一切都有条不紊、波澜不惊进行着。
直到一场暴雨,军训被迫停止,林羽白和室友在教学楼廊下躲雨,林羽白站着发呆,莫名其妙想起南市的天气,万里无云还是阴云密布?
“小羽,我和芝芝回去给你们拿伞。”室友李丹早上带了一把遮阳伞,和另一个室友杨芝芝准备先回宿舍,林羽白点点头,“好,谢谢。”
看着两人同打一把伞离开的背影,金娜冷哼,语气不阴不阳,“四个人的宿舍,她俩从第一天就搞小团体。”
林羽白沉默。
“喂,你是哑巴吗?”
“不是。”
金娜自讨没趣,没几分钟,她带的保镖匆匆赶来,金娜眉头一皱,“来的这么晚,还选了把这么丑的伞!”保镖和林羽白一样沉默,金娜嘟嘟囔囔,保镖给她撑着伞,自己走在雨里。
雨还在下,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林羽白从发呆中回过神,迷彩服的裤腿被雨水溅湿了表面,她后退几步,再次抬起头时,熟悉的人撑着伞从雨幕里走过来。
新生统一的迷彩服,因为身姿板正,他穿起来多了几分赏心悦目,身边已经有女生在低声讨论该怎么去要微信。
在不熟悉的地方看见熟悉的人,林羽白终于在接连多日的恍惚中找到一点离开南市、离开韩衍的实感。
高中和大学中间只隔了一个暑假,时间不长,可这些时间却格外厚重。开学前在韩衍庆功宴上匆匆一面,那时的姜旬尚且有高中生的青涩,如今再见,他的温柔面容下多了几分坚定。
林羽白转身往教学楼里面走,脚步又快又急,身后的人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挣脱不开,被他拉进一间空教室,“砰”一声关上门。
“可以听我解释吗?”姜旬的伞扔在地上,湿漉漉一片,他握住她的双肩,眼神恳切又迫切,“我喜欢你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指使。”
第34章
林羽白挣扎。
“一开始的确是他给我转班, 让我接近你——”
“放开我!”林羽白厉声高喝,双目猩红,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此时此刻终于崩断, “我无法原谅任何人通过我在我哥身上有所图谋,我已经很无能很自卑很自弃了,你理解吗?别让我在他面前彻底抬不起头,好吗姜旬?你说喜欢我,那离我远点好吗?!”
姜旬的手指慢慢卸力, 却不眨眼看着她, 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一颗一颗眼泪掉在脸颊上,原来男生也能哭成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羽白。”他轻声喊她的名字, 哽咽呢喃,“任何靠近你的人都会欣赏你,不要因为我这样差劲的人否认自己, 不要觉得对你好的人都是因为你哥、都是因为利益。”
林羽白拉开门走出教室, 空气潮湿,数道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刚刚她被姜旬拖进教室的一幕好多人看见了。
刚好李丹到了, 给她带了伞,两人回到宿舍。林羽白洗了个澡,李丹惊讶地给她看手机, 她和姜旬拉拉扯扯的图片被挂在表白墙上, 配文是“新生第一对高颜值CP诞生,疑似高中就在谈了,有没有他们的高中校友知道这段爱情故事”,林羽白立即联系表白墙的皮下把照片删除, 可接下来几天,她和姜旬的名字还是在各种路人的嘴里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