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整个御湾陷入黑暗,安安静静。林羽白光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咚”,脚步声清晰,坐在沙发上醒酒的男人敏锐抬头,下一秒眉头松开,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便宜妹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王岚遗嘱这件事上,他剥夺了林羽白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现在把人养到成年,算是他仁至义尽。
“滴”一声,客厅的灯突然亮了,然后迅速蔓延,瞬间点亮整个御弯一号,亮如白昼。
林羽白惊住了,小小“啊”一声,黑暗褪去,她停在楼梯上,长发及腰,一张脸蛋艳如桃花。
韩衍似乎第一次完全看清她的长相,饶有兴致勾起唇角。
灯太亮,林羽白抬手挡住眼睛。
韩衍倚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敞开,黑色西装在明亮灯光下无限威严。
“过来。”他说。
林羽白终于认清事实,这不是在做梦,韩衍真的回来了。她光着脚,拎起睡裙的裙摆下楼,每一步都走得轻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到了韩衍面前,浓烈的酒气让林羽白更加紧张,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而这个男人的风流韵事,她从小听到大。
夜太安静了,御湾太安静了。
“抖什么?”
韩衍突然出声,视线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她抖得更厉害,光着的脚往裙底缩,试图找到遮挡。
“怕什么?”韩衍整个人很慵懒,这种慵懒又和平时不一样,现在的他因为酒意而无力,深夜放松下来,眼里的情绪更加真实,“殡仪馆都不怕?反而怕我的御湾一号?”
林羽白用力咬唇。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死人,是活着的人。
韩衍轻笑,“只要你乖,我养你到成年。”
韩衍像是在安她的心,“不用怕,我不会对你太差。你这么小,还在长大。”
说完,韩衍起身,经过林羽白身边,小姑娘突然往他身上倒。韩衍下意识伸手把人捞住,灯光下,林羽白倒在他怀里,脸红得不正常,温度也高得不正常。
啧一声,他把人打横抱起来。
凌晨一点半,家庭医生从配楼过来,一量体温,直逼四十度。
韩衍背对着床站在窗边,一根烟捏在手里没点,他还不至于烟瘾大到要在小姑娘房里抽。只是养个姑娘这么麻烦,王岚怎么想的,一养养俩。
凌晨三点,林羽白终于退烧,睁开眼,浑身黏腻不适,Lucy赶紧把她扶起来坐着,给她喂水。
“Lucy秘书?”林羽白疑惑。
“嗯,是我,韩总让我过来照顾您。”Lucy穿着居家服,温柔地问,“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林羽白点头。
下楼坐在餐桌边,她环顾四周,“大哥在吗?”
Lucy给她盛一碗小米瘦肉粥,“韩总过去嘉景了。”
嘉景云庭,韩衍在那边也有房子。
林羽白想起什么,抬头问,“是和女朋友一起吗?”
Lucy摇头,“韩总没有女朋友。”
林羽白疑惑,“不是叫何夕吗?”
见林羽白一脸懵,Lucy忍不住低笑,这要怎么解释?她看着林羽白,这还是一张没张开的稚嫩脸庞,甚至有些婴儿肥。
Lucy回答,“您可以自己问韩总。”
第二天起床,林羽白发现床边多了一双粉色拖鞋,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第5章
退烧后的周末时间,林羽白用来熟悉新的居住环境。御湾一号是独栋别墅,充满现代精装的高级感,不像兰苑历史悠久,沉重古朴。
白天很多佣人,他们称呼林羽白“林小姐”,称呼韩衍为“韩先生”,一家兄妹,却是两个姓氏。
那晚之后,韩衍一连几天没回家。
大雨过后的白色茉莉娇嫩欲滴,花丛里头却塌陷出一个深深的泥坑,林羽白第一个发现,没让师傅来修葺,准备自己慢慢捡石头填满、填平。
她猫着腰在树下找,找不到,园艺师傅戴着太阳帽在修剪树枝,看到林羽白就乐呵呵告诉她,御湾里没有哪一颗石头是多余的。那她只能周一去学校操场捡了。
操场多是鹅暖石,握在手里久了会发热,所以她一天比一天喜欢这些圆润光滑的石头,王岚知道后,一颗一颗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嫌她脏,斥责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那天王岚发了很大的火,连覃思琳都劝不住,她跪在院子里,一遍一遍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很快到周日,工作人员下午六点准时撤离御湾,几天下来,林羽白已经逐渐适应晚上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睡觉学习,御湾房间大,总有奇怪的回音,她看书时会把电视机打开,调大声音。
做完试卷十二点多,她下楼散步,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夜风袭来,缠绕她的长发,在她莹白的小脸上划过。
她往前走两步,突然动作一僵,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
韩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懒洋洋靠在那圈名为“第七感”的沙发上,头发往后撩,五官深邃精致,衬衫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大片肌肉线条硬朗的胸膛。
王岚曾说,她的儿子顶级风流。
林羽白的视线似乎被烫到了,不敢多看,脚步后退。
“这么怕我?”韩衍突然出声。
她不说话。
韩衍打开双手搭在沙发上,视线下移,看见小姑娘穿着粉色拖鞋,懒洋洋问,“拖鞋喜欢吗?”
林羽白赶紧点头,“喜欢,Lucy秘书选的是我喜欢的颜色。”
韩衍挑眉,“我选的。”
林羽白瞬间睁大眼睛。
“这么惊讶?”
林羽白赶紧说,“谢谢大哥。”
韩衍歪了歪头,“过来坐。”
一靠近,林羽白闻到浓重的酒气。那天晚上他从王琮手里救下她,牵起她的手时,空气里也是这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她和韩衍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韩衍并不在意她坐哪,手指修长,歪歪扭扭扣上衬衫扣子,窝在沙发里闭眼假寐。
夜风习习,御湾高楼平台灯光昏暗,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沉默以对,夜似乎更加寂静。
就这么呆了十几分钟,林羽白越来越紧张,偷偷抬眼打量韩衍,他闭着眼,眉眼间疲倦感浓重。
韩衍和两个舅舅不同,更年轻,更不羁,也更深不可测,面对他时,她总手足无措。
林羽白内心焦灼,坐立不安,韩衍突然问,“小羽妹妹,会唱歌吗?”
“小羽妹妹”四个字腔调懒洋洋的,却咬字清晰,尾音莫名缱绻。
林羽白点头,她会唱音乐老师教的歌,又听见韩衍问,“世上只有妈妈好,会唱吗?”
她愣了一下。
韩衍睁开眼,眼球上布满红血丝,“会唱什么?唱一首,哥哥送你礼物。”
韩衍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睛却是倦的、冷的,林羽白的手指忍不住轻轻颤抖,点开手机伴奏,唱了一首《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夜风里飘荡的都是女孩子清甜的声音,仔细听还带着丝丝颤音。
唱完了,林羽白有几分不好意思,韩衍笑出声,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让林羽白脸更红。
“你这儿歌唱的不错。”韩衍评价。
林羽白低着头,难为情地解释,“不是……儿歌。”这是她高一开学典礼上的大合唱曲目,中英合唱版本,曲子是经过改编的。
韩衍笑完了,垂下眼皮不再看她,“去睡吧,明天我安排司机送你上学。”
小姑娘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像根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身,迫不及待跑起来,长发如瀑,白色裙摆飞扬。
韩衍侧目,想起刚才的歌词——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林羽白小跑着上楼,进了房间,又忍不住站到窗边偷窥,看见韩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他一根烟一根烟点,太晚了,林羽白熄灯睡觉。
第二天,司机开迈巴赫送她上学。关上车门,司机递给她一个印有品牌logo的小盒子,“这是韩先生送您的礼物。”
唱一首歌送一件礼物,韩衍从不食言。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蓝色的水钻发卡,和她身上的蓝白校服颜色相配。她用手指轻轻在发卡表面摸了摸,然后把盒子合起塞进书包最深处。
走进高一实验(1)班,同桌何西子立马跑过来问她,“小羽,你没事吧?”
林羽白微笑,“我没事。”
她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深深的,何西子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宝宝,请假这么多天,你都瘦啦。”
林羽白在学校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何西子也才刚和她做同桌两个月而已,不过何西子特别自来熟。
早自习下课,林羽白把韩衍送的发卡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盒子,趴在课桌上仔细打量,排列整齐的钻面隐隐发亮,跟她送养母的宝石项链一样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