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欢烬_玥玥欲试【完结】(63)

  顾云和拉着他朝前走了几步:“实不相瞒,除了二弟之事,本侯家中近来确是接连发生了几件不大吉利之事,本侯正因此不安,可有破解之法?”

  宋书延道:“下官现下不知。”

  顾云和神色凝重,趋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既蒙监正透此天机,顾某感激不尽。此事关乎阖族气运,可否再劳烦监正,焚香启盘,为寒舍再行推演一局,细查祸端根源所在?”

  顾云和虽不懂天象,但自然听得懂,那紫微垣乃是帝王之意,这星象简单说便是他顾家要失宠于君前,祸及于家门。

  宋书延拱手道:“侯爷言重了。天机晦涩,下官道行浅薄,本不敢妄断。但侯爷既如此重托,下官岂敢推辞?待下官斋戒三日,焚香静心后,再为侯府细推天盘,必当竭力寻其关窍。”

  顾云和闻言,神色稍缓,郑重拱手一礼:“如此,便全仰仗监正了。大恩不言谢,待此间事了,顾某必当重谢。”

  俩人一起出了皇宫,分了开。

  返回侯府,顾云和一直忧心忡忡,心烦意乱。

  他顾家,一直颇受皇帝恩宠。

  但近来二弟弄了三个外室一事,顾云和明显见皇帝面色变了。

  顾云和想想也气的要命,荒不荒唐!

  一个都够荒唐了,三个?

  他顾家向来以清正端方闻名,这等丑闻,清誉全被那顾云诚给毁了!

  原这事往下压一压,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倒也能过去,但这天象……

  顾云和如何能不在意!

  一旦成真家族轻则走向衰败,重则将毁于一旦!

  顾云和没将此事和任何人说,只能等那三日后。

  三日后,顾云和下朝便与宋书延一路去了顾云和的私宅密谈。

  顾云和早备了酒宴款待人。

  俩人刚一得空细谈。

  顾云和便开了口:“宋监正,如何?可有结果?”

  宋书延道:“有。”

  而后便细细地与顾云和说了起来。

  “下官昨夜焚香启盘,细细推盘,见得那犯扰的客星,其轨迹近日与另一颗临近贵府世子本命星的星宿急速靠近。侯爷,世子是不是有一门婚事在即?”

  顾云和浑身冷汗,点头:“是,原定正月十二,还有两个月……”

  宋书延继续道:“侯爷,恕下官直言。此女命象清奇,暗含金锐之气,非寻常闺阁之格。其星象所示……乃是‘孤金鸣于九天,不栖凡木’之象。此象主其人气运虽贵,却需与极贵相配方能中和其锋锐。若配凡木,非但不能化其锐气,反会使其金气无处归附,尽数化为冲克之力,直伤夫家文脉武运之根基。”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简单说,此女命格……需伴至贵之气方能安妥,否则,其金锐之气便会无主四溢,近者皆伤。世子虽贵,却终是臣子之格,恐难承载这般气象。强行为之,恐非良配,反成劫数。”

  顾云和一怔。

  这,是他万万未曾想到的。

  第五十四章

  顾云和为今已年过不惑, 出身名门望族,家族累世勋贵,混官场半辈子了。有些事情, 他不可能看不懂,不可能看不透,便比如眼下这事。

  自然,这事也有可能为真。

  但无论那未过门的儿媳到底是不是那‘孤金鸣于九天, 不栖凡木’的命格, 此门婚事,他顾家都不能再结。

  是, 他顾家承受不起;不是, 事情更大。

  苏柔兮的脸浮现在顾云和的脑海之中。

  这门婚事,原本顾云和是不同意的。

  她出身太低, 与他的儿子门不当户不对, 实在不合适, 是他那儿子百般请求,心意已决, 加之他为今已二十有二,挑得很,不曾看上哪家姑娘,一直不肯订亲, 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顾云和与夫人商量了许久, 方才决定成全儿子。

  待得初见,看到那苏柔兮的时候,顾云和知道了他的儿子为什么能见她一面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非娶不可了。

  那小姑娘乍看宛若妲己转世, 再看犹如九天仙女,确是人间绝色中的绝色。

  所以,她能吸引她的儿子,便也能吸引那万乘之尊。前不久,百花宴刚过,陛下,自然是见过她了。

  没想到她还并非空有皮囊,竟然那般了得,在百花宴上赢得芳婉。

  顾云和自然也早对她高看了一眼。

  只是,眼下事情明摆着,这门亲事,他顾家再要不得。

  这若真是君上的意思,此番已给足了他顾家台阶,他顾云和不能不下。

  思罢,顾云和亲自执壶为宋书延斟满酒,端起酒杯,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监正今日之言,于我顾家,有再造之恩。若非监正点醒,顾某几酿大祸。”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正月十二的婚事,不会有了。我顾家,担不起这‘冲克之力’。至于如何了结……还需请监正再帮一个小忙。今日天机,止于此室,顾某自会寻一个周全的由头,既不损苏姑娘清誉,也能将此缘份了断得妥当。只是,望监正莫要将此事透漏于犬子。”

  宋书延闻言,立即起身,深深一揖,神色恭谨审慎:“侯爷思虑周全,下官敬佩。侯爷放心,今日此房中,唯有侯爷与下官二人论及天象气运,出了此门,便是天知、地知、你我心知,绝不会有第三人从下官口中听得半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姻缘之事,终究是两家之谊、人间之理。侯爷既已有稳妥主张,下官唯愿府上从此消弭隐患,福泽绵长。下官职责所在,仅止于观测陈说天象;人间之事,全凭侯爷明断。”

  顾云和缓缓点头。

  *********

  正午刚过,顾云和便回到了侯府。

  他在书房之中静坐了一个多时辰,而后唤来了手下。

  三日,他未动。到了第四日下午,他唤来了顾时章。

  ********

  顾时章一连三日都在烦与那小姑娘之间的事。

  他没再见到她。

  她同最最开始一样,不再见他。

  到了这第四日,他正在房中发愁,父亲的小厮过来唤他。

  他没什么犹豫,应下,马上起身去了。

  近来家中也有甚多坏事。

  一日前,庄园失火,损失了不少钱财,还险些出了人命。

  眼下,顾家确是处处不顺。

  顾时章很快到了父亲书房。

  那庄园失火一事,乃顾云和自己做的局。

  他在房中安等,待得儿子到了,唤人奉茶,请他坐下。

  顾时章很是有礼,微微弯身:“父亲。”

  顾云和应了一声,没急着说此番唤他来的正事,先按惯例与他聊了点别的。

  顾时章静听,待问及他时,方恭谨回禀己见。

  待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已过了半个时辰,顾云和方缓缓地转了话题,终于提起了那事。

  他面色凝重,开了口:“时章,今日唤你来,实则还有一件关于你的要事,为父要告知于你。”

  顾时章手中端着茶杯,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请讲。”

  顾云和没看他,自顾而言:“此事关乎我顾氏满门的荣辱,甚至前程。你二叔之事,已非单纯的风流债。顺藤摸瓜,底下牵扯出的贪弊、结党之嫌,正在朝中发酵。我顾家累世清名,‘道貌岸然’四字,如今已有人窃窃私语,只差一纸檄文,便可钉在门楣之上。朝中暗流涌动,直指我顾家。御史台已握有可动摇我族根基的把柄,此刻我顾家已站在悬崖边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为父想,你和那苏氏女的那门婚事,作罢吧!”

  顾时章心口狠狠一颤,手一抖,杯中滚热的茶汤泼洒出来,浇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那灼痛尖锐,却被他心口翻涌的惊涛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眼,直视父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荒谬至极,万万未曾想到父亲能说出那最后一句,声音因急切而明显拔高:

  “父亲在说什么?!”

  “二叔行为不检,自当依家法国法处置,该罚便罚,该偿便偿!即便因此令家门蒙羞,也是他一人之过,何至于动摇我顾家百年根基?陛下明察秋毫,难道会因一人之失,便迁怒否定我满门忠良?”

  “这,又与我的婚事有何相干?”

  顾云和缓缓地攥上了手,猛地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脸色腾然起变,由青转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陡然拔高,狠厉了去:

  “不相干,你说怎么不相干?她苏氏是什么门第,我顾家又是什么门第?何为云泥之别!这,就是云泥之别!”

  “她怎么可能攀上我顾家的门!她是用什么攀上了我顾家,攀上了你!你只见她一面便神魂颠倒,非她不娶,你扪心自问,拍拍自己的良心,你可敢对着列祖列宗发誓,你这一片‘痴心’,与你二叔流连那三个外室时的‘情不自禁’,可有本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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