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顺利吃上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条子肉,啃着大鸡腿,再喝一口暖胃鸡汤,成功逃过一劫的钱钱表示,他可太棒了。
又是美美的一天呢。
有人欢喜有人愁,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揍的钱余明连家走没回,直接住进了医院,打听到消息连饭都没吃,马不停蹄赶来看笑话的贺良,绕着病房仔仔细细的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两圈。
然后——
拍腿狂笑。
“小明子啊小明子,你也有这一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让你这阴险的老东西糟了报应,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今年总算到你家了哈哈哈哈。”
两只熊猫眼实在太滑稽了,显些笑哭了。
“哎呦我看看,怎么伤的这么重啊,胳膊还挂上了,折了吗?腿有没有事?你说你,老胳膊老腿的,没事在家待着呗,瞎出去溜达什么,你呀,多想想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亏心事,谁上门寻仇来了,你瞪我干嘛?我说的在理,大街上那么多人,不揍别人怎么专揍你,我拦都拦不住,你啊,唉,咱俩多年交情,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天,自作孽,不可活啊。”
十句话八句阴阳怪气,一边说还一边笑,一点不带装的。
钱余明气得大喘气,指着他骂:“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拱火,滚蛋。”
要不是贺良在一边搅局,他不可能被揍的这么严重,最可气的是,挨了一顿打,连对方是谁都没看见,冤不冤啊他。
贺良一进门,机关枪似的突突,等话说完了,钱余明气得够呛,迟来一步的钱成阳夫妻俩个赶紧拦人。
“贺叔,您快别闹了,医生说我爸伤得不轻,这时候不能生气,您看我爸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口气上不来死过去咋办?您也不想闹大对吧,您老行行好,等我爸养好身体出院,在大战三百回合。”
贺良:“……”真会说话啊。
钱余明:“……”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时间,贺良为数不多的善心冒了出来,有点心疼老对头了,摊上这么一个货,这些年挺不容易。
贺良环顾四周:“你家老三呢?你被打住院了都不来看你,小明子,当爹当成你这样,也是够悲哀的,三儿子,老大……额先不说老大,老二死了,老三工作狂不说,还不是亲生的,唉,好好的日子过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
哪哪都疼、身心俱疲的钱余明一枕头呼过去:“老子过得再差,好歹儿子还活着,将来死了有人摔盆送终,你一个孤家寡人嘲笑我?当年被亲生儿子举报,折腾掉你半条命,老伴也死了,就你这样的,有脸嘲笑我?”
来啊,互相伤害啊!
贺良面色铁青,这世上没有谁比死对头更懂得怎么扎心最痛,最知道哪里是一碰就死的软肋,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窒息的心情。
第60章
盯着钱余明的眼神里带着恨。
那恨意像淬了毒的冰锥, 死死钉在钱余明的背上,紧接着,似乎被什么触动了笑点, 突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得病房里的三个人一愣一愣的。
钱成阳和何贞夫妻俩嘀咕,贺老该不会被老爷子刺激疯了吧, 天哎,两人每次一见面就骂骂咧咧,专门往对方心口扎,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成老帮菜了, 仍不消停。
见了面互骂,不见面还找机会往一块凑。
什么仇什么怨啊,几十年了还记着,别说,钱成阳问过这个问题, 他爸当时正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得到的是钱余明久久的沉默。
贺良笑里藏着狡黠:“想知道今天打你的人是谁吗?你绝对想不到那人的身份, 你求我, 求得我高兴了, 我就告诉你。”
“不用了,贺叔。”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钱成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秘书张秀时,还有一位是宗明。
历经千亲万苦,几经波折, 终于成功见到钱成顺的宗明,正要上报钱钱的事,刚说了两句话,没来得及说到重点,张秀时便急匆匆的冲进了办公室,说钱老在大街上被人揍了。
张秀时跟在钱成顺身边十多年,上一次如这般行事惊慌,还是他两子于战场牺牲,秀时告知他消息。
钱成顺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即便有了准备,张秀时接下来的话还是令他心神一窒。
若非坐着,恐怕会腿软跌倒,他大脑一片混乱,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眼前的一切旋转颠倒、模糊不清,缓慢的眨了下眼,视线恢复清晰,目光落在张秀时张张合合的嘴上。
“你说二哥还活着?”
张秀时透激动地手舞足蹈:“您没听错,二爷还活着,现在和今夏住在一块,今天……”
笑容微顿,神色复杂极了,艰难开口:“今天打了老爷子的人,是二爷。”
钱成顺:“?”
幻听了吗?
张秀时做事一向周到,来办公室之前,已经将干架整个事件经过调查得清清楚楚,因为时间短,查到的不多。
比如,钱成军和谁一起回来的,这些年在哪?和宋今夏何时相认,还有,他没死,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家。
一无所知。
这些以后调查也不晚,他唯一需要确定的是,那人真是故去多年的二爷,而非他人假扮。
这些疑问,宗明全能解答,于是,他举起手。
看我,看我。
我知道啊。
赶来医院的路上,宗明将知道的所有的事,一一汇报,确保没有一丝遗漏,钱成顺手紧紧掐着手心,费了很大功夫,才克制住心中戾气,克制住立马去见二哥的急迫念头。
等到了医院,于病房门外听到老爷子与贺家叔叔的争执,他看起来与平时无甚不同,唯有深沉的眸底酝酿着风暴。
“不用了,贺叔。”
他走进门后,步子骤然慢了下来,含着杀意的目光从钱成阳夫妻俩身上划过,紧紧一瞬,足以令二人感知深切,吓得直躲。
“我该多谢您,让我哥提前与父亲重逢。”
贺良冷哼一声:“说早了,以后谢我的时候多着呢,攒着一块谢。”
他等着看钱家人的笑话。
临走前,背着手,意味深长地冲钱余明道:“你会来求我的。”
他可是钱钱的好朋友,为了膈应钱余明,也要维持好这段忘年交,还别说,傻了的钱成军,相处着轻松又愉快,在一起待着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钱余明冲他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口,唾沫还没落地,便听到一声惨叫,掉头一看,老大跪地上去了。
看了眼周身气势冰冷的小儿子,往往这种情况,一定是老大在外头惹了祸。
“成阳,你又做了什么蠢事?”
钱成顺那一脚踹在了钱成阳小腿,完全没收力的一脚,疼的钱成阳呲牙咧嘴:“我什么都没干啊!”
自打后勤部的工作没了,天天在家借酒浇愁,都没怎么出门。
“三弟,我哪招你惹你了,你又打我?”
钱成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黑眸冷沉,氤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忽然一脚踩住他的手背,脚尖用力碾压,钱成阳瞬间痛叫出声。
“老三!你干什么!”钱余明躺不住了,倏地坐起身,呵斥钱成顺赶紧停手:“你是来探病的,还是给老子添堵的,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就要动手,快放开你大哥。”
钱成顺一抬头,猩红的双眼与钱余明对视,其中的骇然杀意令钱余明一愣。
“成顺你……”
“爸,此番前来,不止为了您的伤势,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朝张秀时招了下手,张秀时会意,递上一把椅子,同时一脚踩在钱成阳背上往下压,再将椅子将其固定住,钱成顺坐在椅子上,一脚碾手,一脚踩头,动作极其狠辣,仿佛趴在地上的不是亲兄弟,而是隔着血仇的敌人。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成阳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直说,怎么能动手呢?你快起来,”何贞推搡着,用尽全力未能撼动钱成顺分毫,她惊喊着:“爸,你快说话呀。”
钱余明二次开口之前,钱成顺率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成军还活着。”
“什、什么?”
幻听不常有,父子二人先后体验,被压在椅子底下的钱成阳激动的道:“你说我弟还活着?怎么可能?他死了多少年了。”
是啊,老二死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见到真人。
……
国营饭店二楼,段乐然拿着望远镜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看到不远处的某个人影时,放大的人脸怎么看怎么熟悉,仔细看了半分钟,着急忙慌的喊钱怀信。
“哎怀信,你快过来看两眼,是不是咱姐?旁边站着的是淮之哥吧。”
一转头,丫的还玩呢,在玩人都走了。
钱怀信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专心致志的玩拼图:“你自己看,别烦我。”他倏地抬头:“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