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听领导们安排。”
另一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就在此时,军区总医院的院长于宏带着几位穿着军装的干部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军装、肩扛将星的军区司令,身后跟着几位佩戴肩章的军官。
久居上位者气势迫人,一进病房便让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门口这群人身上。
汪平云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碎裂的药剂瓶和蔓延开的药液,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病房内众人,最终落在杜伯谦身上。
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杜伯谦见到军区司令亲临,火气收敛了大半,解释道:“汪司令,于院长,是这样的,这位宋医生未经医生团队的允许,私自给患者施针,一号患者虽然已经退了烧,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药……是我和刘医生争吵,一时没压住火给摔了,我赔钱了。”
汪平云扫了靠在窗户边的宋今夏几人一眼:“留下几个人,剩下都出去。”
中西医这边,诸葛坤四人和西医三位主治医生留下,其他人全部离开,谈雪峰将药箱交给沈淮之,也出去了,病房内只剩下核心人物。
于宏院长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宋今夏,眼神复杂。
杜伯谦几人面对汪司令的目光,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治疗这么多天,一点进展没有,反倒有加重趋势,心里本就没底,汪司令一来就看到他们内讧,心里更虚了。
汪平云站在赢越的病床前,能感觉到赢越的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这与杜伯谦所说的“不知能维持多久”似乎有些出入。
他转向宋今夏,语气平和:“宋医生,你有把握救活他吗?”
“有。”
“救活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从前的七八成?”
宋今夏礼貌回应:“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病房内的这六人,能不缺胳膊腿的活下来就不错了,想恢复到从前的身体素质,几乎不可能。
“能活下来就行,”汪平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晚辈,温和了不少,“宋医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军区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伯谦等人,“从现在起,这间病房的六个人,如何治疗,用什么药,都听宋医生安排,你们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异议。”
于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汪平云锐利的眼神制止了,他虽有顾虑,但司令已经发话,他一个副院长,根本无力反驳,听安排呗。
“首长,这不行啊,”杜伯谦第一个反对:“宋医生年纪轻轻的,学医没学几年,既没有医院的临床经验,也没有在国内国际上发表过权威的医学论文,她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您怎么能相信她呢?万一治疗出现差错,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和后果?”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试图说服汪平云:“您不能仅凭她施了一次针灸让一号退了烧,就把六位重伤员的性命完全交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医手里啊,这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汪平云面色沉了沉:“冒险?杜副院长,他们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天,一号高烧不退,伤口感染,你们束手无策,继续拖着就不冒险吗?我问你,不让宋医生治,是等着他们自己好起来,还是你来救,你现在要是说,已经有了百分百的把握救下他们?行,你来。”
一番话说得杜伯谦哑口无言。
汪平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不是讨论谁年纪大有经验、有名气的时候,我知道你们最近通宵达旦的想尽了办法,我能等,他们不能等。”
这间病房里的六个人,说得难听点,死马当活马医。
除了农民出身的2号,其他几位,哪一个人死在边境,都没他好果子吃,缺胳膊少腿也好,身体受损成了林黛玉也罢,他只要人活着。
“除了这六人,其他受伤的兵都交给你们,务必确保每一个人都得到最好的救治,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汪平云的目光在杜伯谦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宋医生这边,必须配合,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们这次的表现,我会如实向京城汇报。”
杜伯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着,最终在汪平云强大的气场之下,颓然的低下头,不敢在争辩。
说白了,他确实没办法令1号的病情稳定,也不敢像宋今夏那么大的口气吹牛皮。
诸葛坤等人则是面露喜色。
于他们而言,宋今夏代表的是中医,汪丝司令的决定,无异于在中西医之间,选择了中医,这是中医的胜利。
汪平云不再关注他们,转向宋今夏:“宋医生,这份艰巨的任务酒交给你了。”
“谢谢您的信任,”她笑了下,抬手敬礼:“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调过来的医生,都被安排在医院附近的军区,步行两公里左右的距离,汪司令一行人离开后,宋今夏他们出了病房,便看到赵队长和谈雪峰在说话,旁边还有一位陌生的军官。
“宋医生,我是司令安排给您的警卫员小赵,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负责您的安全保障和日常事务协调,您有任何需要,比如药材采购、制药方面的需求,都可以吩咐我。”
小赵身姿挺拔,语气恭敬,朝宋今夏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宋今夏点头表示知晓,在小赵的安排下,入住军区家属院。家属院的条件比想象中好,一共四层,他们住的是二层,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一应俱全,室内干净整洁。
其他医生也住在这一层。
房间内,沈淮之在收拾行李,宋今夏取出纸笔,将六位病人的病历默写下来,并将今日所探脉象、体征以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反复推敲着后续的治疗方案。
光靠消炎修复药剂还不够。
沈淮之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还在写,便没打扰,直接去了客厅,找赵队长他们询问林乐的消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乐真是命大。
赵队长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边境线这边地形复杂,军队的人还在全力搜捕,但林乐一伙人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队伍里有熟悉当地环境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抓到。”
他总觉得,林乐像个定时炸弹,一日不落网,心里总是不踏实。
“军区已经加派了人手大力搜捕,等消息吧。”
“我们近期路线军区医院两点一线,周边安保已经加强了,医院那边每层楼都有部队把守,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沈淮之心里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林乐此人半个神经病,谁也无法预测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他们若是在京城还好,天高皇帝远的,现在今夏临时被调来边境,又撞到了一块,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若是被林乐知晓,难保不会抽风。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会确保宋医生和你的安全。”
回到房间时,宋今夏已经放下了笔,正对着写满字迹的纸张凝神思索。沈淮之走近,只见纸上不仅有六位病人的详细病情记录,还有对应的治疗方案,包括如何用药,针灸次数,还有一些复杂的、他看不懂的针灸穴位图谱。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宋今夏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纲动了一下,身后一双大手代替了她,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肩颈,宋今夏放松下来。
“都收拾好了?”
“嗯,”沈淮之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接下来的治疗有把握吗?会不会有压力。”
“肯定有把握,他们的伤虽然严重,都在我能力范围内,压力肯定是有的,我能保证每个人活下来,但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短时间内,咱们怕是没法回京城了。”
她靠在沈淮之身上,闭目养神,说了一会儿话,突然想到了一起下车的那位:“边境不安全,他一个人在外,能行吗?”
“谁?”沈淮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得是谁。
“钱怀信。”
沈淮之笑了一声,宋今夏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眉眼:“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心软。”
“有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第二天一早,宋今夏便带着谈雪峰,和警卫员小赵来到了医院二楼,经过昨天汪司令的一番话,杜伯谦等人虽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再公然阻挠。
只是看宋今夏的眼神依旧带着不信任。
扁扶四人忙前忙后地为宋今夏准备着所需的医疗用品,刘柏岐打开新取的白大褂,跟伺候皇帝似得,准备伺候宋今夏穿衣。
久违的熟悉感令宋今夏无奈发笑。
“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小师傅给我个表现机会,我等这天等好久了。”刘柏岐狗腿的模样,惹得旁边的扁扶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