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身上仅剩的道门至宝,他于三年前来霍家村见到霍衍第一眼便看出,他与霍衍有缘,这几年相处下来,这孩子的品性甚合他意,与其说是忘年交,不如说他早已将霍衍当成自家后辈。
将护身手链戴在霍衍手上,玉珠临身后,遮挡住他命格的白雾隐隐有散开之势,百里再次掐算,这一次总算没白费力气。
他算出霍衍明年有一大劫,这一劫将他的人生一劈为二,若能安然度过,富贵命格将更胜从前,若是度不过——
轻则残废,重则身亡。
赵宝英恨不得拿针缝住百里那张破嘴,压根不想再听下去,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屁话,无妻无子还嫌不够,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哎呦不行了,她哐哐地敲打憋闷上不来气的胸口。
要憋死她了。
霍启赶紧给她顺心口,殷切地看向对面明明和他年纪差不多,却华发满生格外苍老的百里:“手链是不是能保佑他没事?”
一看就知道是个名贵物。
百里长叹一声:“希望如此吧。”
即便不能在劫难来临之时,护他渡过此劫,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这小子体格壮得像个牛犊子一样,健康得很,放心吧,大小伙子做个噩梦吓得哇哇哭,你们把他养得未免也太娇气了,”他穿好衣服准备回去,挥手拦住欲相送的沈玉启:“行了,你陪老婆孩子吧,我自己回牛棚。”
大半夜把人折腾一趟,霍启哪能让他空手走,把霍衍剩下的半罐肉酱和麦乳精给他拿走了。
牛棚中的几位因为霍启的突然到来纷纷被吵醒,百里回来的时候,几人正围着火炉烤火,唐文生正用木棍扒拉炉子上的红薯翻个。
百里进来时携带了一股子冷风,搓着手一屁股坐在火炉边上,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徒手拿起红薯扒皮就往嘴里送。
“嘶哈~烫死我了。”
唐文生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死干净了,百里也死不了,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也不得不承认百里确实有点本事,尤其在趋利避害的本事上尤为令人赞叹。
“霍衍如何了?”潘可君披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衣,倒了一茶缸子热水给百里,询问霍衍的情况。
自他们下放以来,霍衍这孩子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的忙,若非霍家村的人心善,她和文生一身病痛,怕是刚来便客死他乡了。
这两年他们也与家人朋友通过信,知晓外界的情况,有的朋友早早便撑不下去,是他们几人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庄。
方能安安稳稳度过几年光阴。
热乎乎的红薯和热水下肚,灌了一肚子冷风的百里好受多了,不欲多说,只道他被梦魇着了,没什么大事。
“天晚了,早点睡吧,明还得早起,我这把老骨头啊,可禁不住折腾喽。”
霍衍从梦中醒来,睁眼便看到坐在他身侧,双眼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老妈,另一边是愁眉苦脸的爸,两人一左一右像极了哼哈二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前半夜他缠绵梦中,后半夜睡得倍香,赵宝英和霍启却因为他三番五次做噩梦,以及百里的那一番话彻夜难眠。
见儿子醒了,也不敢将百里的批语告诉他,只询问他昨晚做了什么梦,哭成那样,霍衍想到梦里的事,心里沉甸甸的,并不打算将梦说出来,打岔岔过去了。
他吸了下鼻子,迟疑道:“怎么有股尿骚味?”
赵宝英没好气的瞪了霍启一眼,霍启不好意思的捂住裤头,灰溜溜的下炕跑回房间换裤子去了。
这一宿,过得心惊肉跳的,忘记换裤子了。
百里的批语成了赵宝英心里过不去的坎,打那日开始,便盯上了霍衍的婚事,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生娃。
叫回两个闺女,把十里八村的适龄姑娘评头论足看了个遍,上到八辈祖宗,下到几个兄弟姐妹姻亲关系,一一挖了个干净,没有她们不知道的。
佩服母女三的挖料能力。
这日,他帮着宋今夏,在队里卫生所安排了个工作,回来的时候,两个姐姐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样子,尤其见他进门后,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
霍衍一头雾水,又咋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说的果然没错,又哭上了。
殊不知俩姐姐从爸妈那里知晓了他的命格,才会如此。
霍春和霍夏才听说弟弟无妻无子命有大劫,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水一看到弟弟眼泪又要收不住了,霍夏背过身去抹泪。
在妇联工作的霍春见过的悲苦事例不计其数,经历的多了,性格比做姑娘时坚韧抗事,表现得比只知道哭哭啼啼的霍夏强多了。
哭有什么用?
如果哭能让小弟娶妻生子无灾无难,她天天哭都成,与其没用的掉眼泪,不如想办法做实事,改变小弟的命。
忍着心酸,拉着弟弟闲聊了一会儿,霍衍表面听得认真,心里却想着上工前再去啃两馒头,得多吃点,吃饱了干起活来才有力气,趁此机会必须好好表现,在徐知青面前展现他的力量,他的靠谱,他的真心。
“小衍,这回姐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大眼睛双眼皮,长得好身条好,而且还是城里人,家里什么情况我都打听了,各方面都不错,人我也见过,勉强配得上我弟弟,约个时间你俩见一面,要是看对眼了,今年就能把婚事定下来。”
霍衍一听这还得了,他刚和宋今夏告白,正暗戳戳的准备追人呢,转头跑去和别人相亲,啥意思?脚踩两条船?
他干不出这种朝三暮四的混蛋事。
知道大姐为自己着想,但他心里只有他的小仙女。
“我不去,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瞎忙活了,以后相亲我都不会去,对了妈,我给小侄子买的麦乳精呢?拿出来给大姐二姐带走。”
说着,他看向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二姐,脑壳疼,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想明白二姐是怎么长成林黛玉性子的。
你说模样气质长得像也就算了,偏偏性格也像个七八分,按他妈的话讲,霍家往上几辈也没出过这种类型,这要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货,一分钟也忍不了。
早知道名字会影响性格,当初绝不给她取名霍夏,应该叫胜男,胜过男儿,多好啊,实在不行叫霍大力霍大锤也行,哪个都比夏天的荷花强。
“我的亲姐,你哭这么半天眼睛不疼吗?”
霍衍是真好奇,在他二姐身上,相信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不是水做的也不能这么哭,人还不哭干了。
赵宝英看着也伤眼,拿毛巾呼在霍夏脸上,一句话也懒得说。
“你心里有啥数,听你姐的,过两天收拾的干净利索的相亲去,大春啊,你弟的婚姻大事,妈就指望你了,对方家庭条件好不好不重要,人好就行,只要对川儿好,一切都好说。”
霍春也无视霍衍的拒绝,直接和一家之主对话:“妈你放心吧,绝对给我弟找一个好媳妇。”
霍衍:……当他不存在?
“反正我把话撂这,爱谁谁,我不去。”
外面响起提醒上工的敲锣声,霍衍臭着脸拿着馒头上工去了。
霍春和霍夏走的时候人手一罐麦乳精两尺棉布,霍春心里还惦记着相亲的事,她琢磨着这事不能听弟弟的,得想个辙把弟弟骗到城里见见面,万一看对眼了呢?
“二妹你帮我出出主意,”她拉住霍夏,刚一碰到胳膊,就听她嘶了一声抽回手,霍春皱眉:“我没使劲,你叫唤什么?妈没在,你演给谁看呢?”
打小属她惯会装模作样,她抓一下碰一下就哭得喊疼,不知道的以为她动手打了人,天可怜见,她真的一点劲都没使。
霍夏眼泪围着眼圈,慌慌张张的把手放在背后:“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又来了!
霍春懒得看她哭哭啼啼的样,恨铁不成钢的直点她额头,戳的霍夏脑袋一仰一仰的:“别老哭,咱们女人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了,擦擦泪,赶紧回家吧。”
霍衍不知道归家的姐姐遭受了一场家暴,更不知道霍夏的绝望,他死皮赖脸的让大队长把他和宋今夏安排在一组,他负责在前面掰玉米,宋今夏把玉米堆成堆。
田地里一片金黄,金黄的玉米穗在阳光下倾诉着丰收的喜悦,社员们埋头苦干,时有欢声笑语在秋风中回荡,与之伴奏的是四周咔咔掰断的声音。
宋今夏自个配了解暑汤,煮好了之后,坐在地头的大树下,有人快热的中暑,就分上一碗,
视线一顿,落在前方弯腰挥舞着手臂的霍衍身上。
扬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紧实有力,汗水从脸侧滑下,汇集于下颚,再滚过喉结,潜入浅灰色背心里,很快将其浸湿,使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块块结实的腹肌。
眼前美色令宋今夏移不开眼,觉得那块布料有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