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长大的同时,代表着她们也老了。
做父母的,总是因为孩子们的成长和独立感到欣慰和骄傲,但同时,也会时常为他们担忧,以及萦绕在心头浓烈的失落感,人啊,越老越爱热闹,希望子孙绕膝,太容易感到孤单了。
白发一根根的长,皱纹一条条的生,哎,她不是曾经漂亮的小姑娘,成了颗老帮菜。
霍启看了看四周无人,握住了她的手:“宝英啊,儿女都是债,早晚都会走,只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今夏快满十八岁了,你说我要不要催他们赶紧计划生个孩子给我玩、不是,给我带,趁着咱们身体没毛病,还能帮她们带带孩子,孩子搁咱身边,不影响今夏和儿子的工作。”
赵宝英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勾着她思绪发散,一边往家走,一边嘀咕:“还是算了,再缓两年,小衍一看就像个没长大的,一天除了吃喝就是媳妇,那粘人精,有了孩子肯定争宠,有这么个爹,孩子能有好日子过?不指望他。”
“宝英啊,我……”
“你拉着我手干嘛?老不羞!瞧我这脑子,忘给他们带点青菜走了。”
霍启:“……”咱就说,难受这个事,它可能不会消失,但它会转移啊!
宝英啊,看看我,看看我——
转眼到了1977年。
宋今夏以出色医术在研究所立足,升职速度嘎嘎快,霍衍也不逞多让,走了一条与上辈子不同的路。
世上少了一个霍首富,多了一个天才研究员。
不管走的哪一条路,霍衍都会尽自己做大的努力,做到极致。
小两口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充实,在赵素英和霍启殷殷期盼下,攒了半个月的假期回了乡,见了人,可把两人高兴坏了。
一阵嘘寒问暖,怎么看都觉得她们瘦了。
吃吃睡睡的歇了一天,竖日中午吃饭的时候,大队长来了,问问她们在京城过得好不好,顺带讲了个八卦。
“陈晓华嫁人怀孕了?”
提起这事,瞬间耷拉下来脸,年前隔壁二大队强娶女知青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次去公社开会二大队被领导点名批评了,脸都丢没了。
当时他还幸灾乐祸,没想到一转眼,自家孩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被个女人玩得团团转。
“学起那个蠢货,被人算计了还沾沾自喜,孩子快四个月了愣是不知道,还滚到一块去了,要不是陈知青找上门,老六夫妻还被瞒在鼓里,现在后悔也晚了,陈知青下乡这几年,看着挺老实巴交的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也没想到她能来这出。”
她放下话来,要50块钱彩礼加三转一响,不然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老六夫妻俩还没说什么,学起跳起来骂她想屁吃,爱嫁嫁,不嫁他出钱买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愣的怕横的,学起就是个混不吝,闹到最后连婚礼都不办了,过两天扯完证,陈知青直接搬出知青院,去老六家里住。”
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的霍学起,坚决不会同意娶陈晓华。
大队长媳妇,也就是霍母叹道:“陈知青不知道咋想的,从前给她介绍人相亲,她不同意,一门心思奔着回城,怎么突然想开了,闹这么大。”
当初这事闹了半个多月,陈晓华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彩礼没捞着,三转一响是没摸到,还失了男人的心。
不知道她后不后悔。
陈晓华会的肠子都青了,千挑万选的选出来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霍学起,没想到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
不仅吝啬,他还打女人!
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霍学起威胁她,如果敢将事情闹大,没她好果子吃。
陈晓华嘴上说得再硬气,心里也怂,下乡这几年,她多少听说过霍家村在平阳县城的非同地位。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更别提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
况且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她诬陷是霍学起强迫的她,让他遭受惩罚,她的名声也坏了,在霍家村更是失去了立足之地。
再三权衡后,咬着牙血吞肚子里,她也得主动迈进霍家的门槛。
霍衍在村里溜达了一圈,从大爷大娘们那听闻了不少八卦,其中便有陈晓华和霍学起不得不说的两三事。
这么好吃的八卦必须和夏夏分享。
宋今夏听了之后:“……”
她大概明白陈晓华咋想的。
说来可能还是受她和霍衍美好婚后生活的刺激,之前娇娇在的时候,提起过陈晓华心思上的转变,看她在霍家过得好,加上回城无望,便想在霍家村找个人安定下来。
宋今夏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陈晓华的操作令她疑惑不解,在村里结婚生子扎根没问题,自由恋爱或托人相亲都可以,彩礼两家坐下来商量,为什么要搞大肚子,然后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狮子大开口。
这事结亲,还是结仇?
宋今夏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只能这样了,自打结婚以后,她和知青院的联系越来越少,除了周娇娇以外,和其他人基本就是见面说句话。
宋今夏再见大肚子的陈晓华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受,她的脸色发黄没有血色,许是孕期反应大营养没跟上,她瘦了不少。
长长的退,细细的腰身,高高抬起的脖子,仿佛一折就断。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一阵风吹来,陈晓华扶着门框踉跄了下,脸上的颧骨格外突出,眼神中带着一种倔强的高傲。
“今夏来了,进来坐吧。”
“听说你要结婚了,相识一场,这是我迟来的贺礼。”
来的时候霍衍给找了个小网兜,东西紧紧凑凑的塞的严实,她解开网兜,先把两瓶水果罐头和香皂拿出来放在炕头,棉布被压在了最底下。
宋今夏顿了顿道:“晓华姐,黑暗终会过去,黎明终将会到来,坚持读书从不是无意义的行为。”
陈晓华自下乡以来的几年里,没有放下过书本,心底一直抱着靠高考回城的信念,也坚定不移地为之努力。
原书中的她等到了高考的恢复,考上了一个心仪的大学。
而这辈子,陈晓华的人生轨迹改变了,其中不可避免的受了蝴蝶翅膀煽动的影响,在这个节点,做出了与前世不同的选择,宋今夏不知她以后得人生会是什么样。
看着陈晓华瘦弱的身体,她提及自己会医术,需要的话,可以为她开些孕期可服用的药,调理下身体。
才一开始,便被陈晓华拒绝。
见此,宋今夏不再多言。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陈晓华讽刺意味十足的声音:“你是不是很得意?当初我口口声声说霍衍配不上你,多次阻止你和他在一起,没成想我走上了和你一样的路,甚至还不如你,我自以为拿捏住了霍学起,找了一个和霍衍差不多的男人,我以为我会过得比你好。”
她扶着腰朝前走了两步,恨恨的盯着宋今夏的背影。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吗?你是来示威的是不是?宋今夏,你凭什么居高临下的教训我,你相信高考会恢复,坚持着读书,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嫁给霍衍!难道你不明白,女人一旦结了婚,就要过上身不由己的日子吗?”
如果不是宋今夏,她怎么动摇了坚持这么多年的想法。
如果不是看到宋今夏嫁人后过得好日子,她不可能去放下身段勾引霍学起,怀了孕都不能得到谢家的两份看重,反倒被百般看不起。
她步步紧逼,字字带刺,流露出癫狂之色丧失了理智般:“伺候公婆,照顾丈夫,养育孩子,哪还有时间去念书,宋今夏,你太天真了哈哈哈,就算高考恢复了,你也没有机会参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她也没有机会了。
宋今夏:“……”
她与陈晓华的情分算不得多深厚,当初霍衍受伤的消息传来,她义无反顾的决定前去照顾,因为此事陈晓华对她十分不满,此后只剩下了面子情。
陈晓华在下乡初期对她多有看顾,今日一行,只求无愧于心。
1977年10月,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宣布恢复了中断了十余年的高考,这一消息迅速席卷了全国各地。
高考历来被视为可以客观公正选取优秀人才的“量才尺”,摒弃了权力、出身和人际关系等因素对选才得干扰,将个人的才学和能力放在首位,保证了个人凭才学平等地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
在过往的十余年间,是无数人的黑暗时期,多少人才资源被浪费,优秀人才被埋没。
如今,终于得见曙光。
因为种种原因,国家对人才的需求迫在眉睫,没有时间再等一年,于是将考试时间定在12月,备考时间不足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