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志,你慢点。”
宋今夏根本没听到,世界中只剩下路边狼狈的身影,那人满脸灰尘,不知多久没打理过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隐隐可见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只一眼,她便心疼的如同刀绞。
霍衍中午就到了,军区大院戒备森林,他证件意外丢失,人也瘦脱了相,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炎炎九月,大太阳晒的人汗珠往下直滚,他又热又饿,坐在路边昏昏欲睡。
迷糊间似乎听到了“宋同志”三个字,他本能的睁眼抬头看向发声处,这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紧接着吓得面如土色,惊叫道:“夏夏你站住,你站住别动!”
宋今夏脚步停了两秒,便再度向他走来,硕大的肚子压着她的身体向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朝前栽倒,霍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
“夏夏你听话,站在那等我好不好?”
宋今夏一秒都不想等,天知道这三个月她有多想他,思念一日日的积聚,早已汇成汪洋大海,在看到霍衍那一刻,一发不可收拾。
霍衍一边哄着,一边朝着她奔去。
分别多时的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霍衍靠近想抱她,却无处下手,几月未见,她的肚子大的像个小山丘,霍衍碰都不敢碰。
“不是叫你乖乖站在等我,怎么不听话?”
她跑过来那几步,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宋今夏看着瘦脱相的爱人,心疼的泪如雨下,抚摸着他的带着伤痕的脸,哭声哽咽:“百里叔带你去哪了,你们去做了什么,怎么瘦成这幅样子,身上还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她说着要弯腰查看,霍衍拖着手臂拦住:“我没事,小祖宗,你老实会,快别吓我了。”
“我好想你。”
怀孕九个多月,宋今夏第一次嫌弃孩子碍事,挺着大肚子,她都没法往霍衍怀里钻了,心里十分委屈:“霍衍我想你,你抱抱我。”
霍衍低头瞅了眼躲在肚子里的讨人嫌崽崽,俯身弯着腰虚虚的环抱了着她,林子峰看两人的行为越来越出格,这么一会儿被好几个回大院的人看到了。
他不得不走过去,提醒道:“此处多有不便,我们先回家吧。”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宝英正坐在洗衣服,听到车子的动静,甩了甩手往围裙上正反擦了两下。
“今天回来这么早?”
宋今夏拉着霍衍进了院,语气欢快:“爸妈,您猜我在门口看到谁了,是霍衍,霍衍回来了。”
赵宝英倏地抬头,霍启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半道掉了一只鞋。
两人看到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儿子,像是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赵宝英伸手想摸一摸他,快碰到了又缩回手。
“小衍你这是咋回事?咋瘦成这副鬼模样了。”
霍启也凑过来,捏捏他的肩,顺着往下捏了两下胳膊,没有多少肉,全剩下骨肉了,摸着特别硌手。
“百里呢?他虐待你了?”
走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回来之后瘦的没人样了,百里这狗东西,到底把小衍带去做了什么。
霍衍抱着爹妈一顿安慰,百里叔多聪明的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才死活不和他一起来京城,说什么也要回村。
怕挨打呗。
赵宝英哭了一会儿,霍衍眼看着哄不住,越哄哭的越凶,这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嘿嘿一笑:“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等着,妈去给你做。”赵宝英去厨房了。
霍衍又看向霍启:“爸,我身上都快臭了,想洗个澡。”
“嗳,爸去给你烧水,”霍启走出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大院有澡堂子,你吃了饭去澡堂里洗吧,泡泡澡解解乏。”
霍衍一听,也行。
但是——
“爸,要不您去帮我妈搭把手,我想和夏夏待一会儿。”
霍启:“……”混小子!
霍启笑骂了句,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衍再也忍不住翻涌的思念,贴着宋今夏身边好一阵厮磨,亲够了才和她腹中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为了你,我可吃了不少苦头,以后要好好孝顺我和你妈,听到没?”
宽大的掌心贴着圆鼓鼓的肚皮,宋今夏听着他有模有样的和孩子们说着悄悄话,笑容溢满了脸庞,这一幕她幻想了好久。
“现在可以告诉我,百里叔带你去哪了吗?”
她在信上问了那么多次,霍衍就是不告诉她,每日除了报平安,就是询问她和孩子好不好,孩子乖不乖,有没有欺负她。
事都办完了,他也平安归来,无需再隐瞒下去,之前不说,也是怕她担心,整日提心吊胆的影响了身体。
“百里叔带我去了滇省龙陵县。”
话刚说一半,宋今夏便瞪大了眼,霍衍赶忙安抚她:“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和你说……”
“我留在龙陵县参与震后救援和重建,通过赈灾从中获得功德,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大概是下山的第四天,我在救人中不小心被掉落的石块砸伤,昏了过去。”
他靠在墙边,宋今夏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被砸伤昏迷,宋今夏心中一紧:“砸到哪了,我看看。”
“不严重。”
霍衍握紧她的手,低垂的眉眼复杂难辨,他伤的确实不严重,只是昏迷后再次见到了前世年迈的自己。
“他”带着他穿过水波光圈,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那是的他大概四十岁,刚刚参加完夏夏的葬礼,度过浑浑噩噩宛若死去的半个月,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看着“他”调查夏夏嫁人后的生活。
夏夏婚后十年,过得如傀儡般痛苦,无数次想挣脱却逃不掉。
他看着“他”让罗家破产,让欺负过夏夏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每一个伤害过、利用过夏夏的人,全部下了地狱。
而“他”,爱人已逝,亲人尽亡,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人世间,享尽了富贵,也受尽了孤苦。
他看到夏夏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在“他”身边,看着相爱的两个人近在咫尺不得相见,看着“他”后半生活在悔恨和凄苦中,也看到了夏夏的魂魄落泪,为之心疼。
霍衍不知道为何会再见到“他”,第一次相见时,他们还能对话,这一次,那个人像一个引领者,从始至终不言不语。
他同情前世的自己,也嫉妒属于他们的过去,嫉妒夏夏对另一个他的爱。
出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宋今夏趁机把他扒光,检查着他身上都哪受了伤,霍衍回过神,脑袋正被她抱在怀里一点点扒开头发看。
他的脸被迫埋在她胸口,享受的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下巴抵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很快便憋得喘不上气来。
“好了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今夏确定头上没伤,这才嫌弃的把臭烘烘的脑袋推开:“我在空间里放了饭菜,你怎么还瘦成这样?”
说到这个,霍衍就来气,前一个月靠在仓库里的存货和夏夏日日补充的饭菜,他除了面对余震的危险和累了点,没尝到饥饿的苦。
小时候日子不好过那两年,他是家里的宝,父母姐姐都护着,没让他饿过肚子。
等长大了,日子好了,他倒尝了饥饿的滋味。
他是在两个月前突然不能用随身空间的,从那天起,他虽然跟着赈灾的军人队伍一起行动,一样天天吃不饱,因为赈灾物资以受灾人员为先,军人兄弟们也天天饿着肚子。
“夏夏我日子过得苦啊!用的好好的突然就不给用了,我险些没被饿死。”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不能用了?我送的饭菜和信件你都没收到?”
宋今夏惊讶的眨了眨眼,不对呀,她回想这两个月,大约每五天便会收到霍衍的回信,并且每日送进仓库中的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留下空盘子空碗。
霍衍说他失去了空间的使用权,那么,饭菜和信件是怎么一回事?闹鬼了?
霍衍义愤填膺的控诉:“要不我说你的空间针对我,我确实收到你写的信了,可那是凭空出现在我衣服兜里或者手上,连带着钢笔一起!等我写完信,立马就收了回去,我想着信能出来,饭菜也可以,叫了半天也没反应。”
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人是什么。
宋今夏“啊”了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越听越难以置信。
她让霍衍等等,意识进入随身空间中,查看仓库架子上放在昨天没来得及收的碗筷,是空的。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碗过于干净了,像是被人为洗过一样,霍衍根本不可能吃完还把碗舔的这么干净!
有个大胆荒谬的猜测——空间中存在其他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