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他猜着了。
院子周围一阵沸腾,惊天大瓜,天才人物沈淮之居然不是沈家的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当年是抱错还是咋回事?
有人问出了疑惑。
解答没得到,却见大队长一路小跑而来,满脸怒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活都干完了吗?走走走,赶紧干活去,再不走,每个人扣两公分!”
热闹虽好,然公分更为紧要,等无关人等散去,大队长询问住在隔壁的沈家后辈,听完后一脸惊愕与嫌恶之色。
养了二十多年,不是亲生的又如何?这一家子的骚操作难评。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第18章
接下来, 众人听闻了一个“蠢蛋夫妻遭人挑拨,与子离心”的揪心故事,这对夫妻并不自认愚笨, 只道是天意弄人, 老天爷在拿他们寻开心。
当年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抱错孩子,一直错下去就好了, 这些年父慈母爱、兄友弟恭,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该死的为什么要戳破真相。
据说京城沈家已经确认沈家长孙抱错一事,也调查到了沈淮之的身世。
沈大成和黄素云当时第一个反应,不是恨坏人调换了自己的孩子, 而是孝顺贴心又优秀的老三留不住了,他们养了26年、真心疼爱了26年,给他们带来无数艳羡和荣誉的儿子,留不住了。
不舍不甘、无能为力,迅速转化为恨意。
沈狗蛋老爷子老谋深算, 一眼便猜透了沈大成夫妻俩失常的缘由,意味深长地说道:“人蠢而不自知, 活该你丢了儿子。”
沈卫东、沈强军兄弟俩:“……”
他话中的深意, 大队长沈红军瞬间秒懂, 心累地直叹气,转头问靠在沈淮之腿边的沈宁:“宁宁,你听懂了吗?”
沈小宁含着大白兔奶糖,一张口奶味十足:“听懂了呀。”
“你爷爷奶奶突然得知你爸爸不是亲生的, 一时间难以接受,才做出伤害宁宁的事,宁宁可以原谅他们吗?”
沈淮之目光骤然一冷。
沈小宁眨着天真懵懂的大眼睛, 目光在炕上断腿的爷爷和靠在墙上眼眶泛红的奶奶之间来回游移,嘴里嚼软的奶糖含在腮边,忍不住吸溜了下甜滋滋的口水。
“爸爸不是他们亲生,和打我是两回事呀。”
就算爸爸不是亲生的,也不能打他呀,打人本就是不对的!
沈小宁自有一套道理,沈红军想从他这儿找到突破口,简直是白费力气。这小子年纪虽小,却深得沈淮之的真传,既怕苦又怕疼,还睚眦必报。
前些天在沈家吃得苦,受的罪,一辈子也忘不了。
捷径走不通,他硬着头皮劝沈淮之:“淮之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虽说你不是大成的儿子,他们养了你多年,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才伤害了宁宁,你看这……”
“大队长,我十八岁进入研究所工作,每月上交家中的工资从十块,到现在的50块,月月不曾断过,八年下来,不低于两千块,养我18年,花费不超过500。”
听到他说交给家里的钱早已超过两千块,除了对钱没什么概念的三孩子,在场的其他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孙招娣和苏梨这对妯娌。
没想到小叔子每个月都往家里交这么多钱!
孙招娣想,老两口够抠的,过年的时候除了小叔子在家那两天吃了肉,其他时候隔三岔五才见着点荤腥,眼下正是农忙,应该多买点肉给家里人补补身体。
苏梨看向沈强军,见他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情,这么多年却只字未提,心中不禁冷笑:好样的!
甭管其他人怎么想,沈淮之继续道:“按理说,亲情不该用金钱衡量,二老于我,纵无生恩,养恩亦重于泰山。”
“淮之……”黄素云感动落泪,悔不当初。
沈大成眼眶泛红,心中懊悔不已:早知淮之如此在意,他们不该因一时之气伤了孩子的心,好在事情尚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宁,来爷爷这。”
“我不要。”
沈小宁一脸抗拒,沈大成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尴尬极了,刚要找补两句,对上沈淮之讥讽的眼神,顿时心里一凉。
别过头,又和憋着笑的沈强军四目相对。
沈强军立马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察觉到沈淮之可能要说的话,沈老爷子心疼这阴差阳错落入沈家的麒麟子,想要阻拦,却终究没能拦住。
只听沈淮之道:“从你们对宁宁动手那一刻起,便亲手斩断了这段错轨的亲情,我今日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为宁宁讨回公道。”
沈安沈全的债已讨回,孙招娣曾对宁宁动过手,他问沈卫东:“哥,是你给我个交代,还是我自己来?”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媳妇,沈卫东左右为难。
一分钟后,沈淮之道:“我明白了。”
沈卫东着急的想要说话,沈淮之懒得听,在记仇本上添上孙招娣一笔,随即看向沈大成:“第二件事,既然我不是你们儿子,便将这些年我交家的钱算清楚,扣除你们曾花在我身上的每一笔钱,多出来的退给我。”
沈家人:“?”
狗蛋老爷子憋了又憋,终究没忍住,放了个响屁,那屁声还拐着弯儿拉长音,好在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屋里倒也没啥怪味儿。
“太爷爷羞羞~”沈小宁捂着鼻子笑话他。
“哈哈哈哈哈,脸皮厚才不羞羞呢,你爸要干正事儿啦,太爷爷带你出去玩。”看出沈淮之态度坚决,他便没了劝阻的念头。
一老一小,大手牵小手,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耍。
人老了,少掺和事,为了一群蠢货,磨没了和淮之的情分,不值当,人啊,总该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付出代价。
临走时,与沈红军对视两眼,父子俩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染上一层柔和的橙色光晕,宋今夏第三次看向门外,一个人影没有,第一次体验到了七十年代的落后。
没手机。
没法联系人。
搁21世纪,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知道沈淮之几点回来,哪用现在这样傻等着,五分钟后,看着桌上热气散去的饭菜,突然反应过来,她受了那张结婚证的影响,领证第二天,变成了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等?
这个字她不喜欢。
一片绚烂的明霞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落日的余光在层层叠叠的云隙间游走,渐渐隐没。
她想起了李清照的一句词,很贴合现在的景色。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她伫立在院中,不禁轻叹:“真美啊。”
“喵呜~”
“汪汪~”
身侧是吃饱喝足,黏人的猫与狗,看她所看风景,赞她所言之句,宋今夏莞尔一笑,摸摸狗头,抱抱小猫。
是她太过执着了。
沈淮之和沈小宁是太阳落山后才回来,彼时天空中有几颗明亮的星星闪烁,升起的弯月照亮归程,到家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早上出门前,说的是天黑前赶回来,没想到和沈家人掰扯了一下午。
宋今夏不是内耗的性子,心里不爽便会直说:“我不喜欢等人,沈淮之,我只会等你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
话落在沈淮之耳中,自动转换为:再有下次,咱们离婚。
他解释晚归的原因,并将从沈家讨回的钱上交。
“一共是1300块钱。”
宋今夏从中抽出三张大团结,将剩余的推回去:“这个月的家庭开销我出,从下个月起,你每月出五十,我出三十,合在一起用作家庭开销,先试两个月,多退少补。”
认识时间太短,接下来的两个月算是彼此的磨合期。
“我是个好享受的人,吃穿住行方面从不委屈自己,结了婚,这一点也不会变,如有不适,你多适应。”
这场谈话是在堂屋的四方桌上进行的,沈淮之垂眸看着被退回来的一沓钱,仿佛面前的不是钱,而是定时炸弹。
“今夏,你生气了?”
生气?
不至于,有点不高兴也不是因为沈淮之晚归,有那么点气自己罢了。
“没生气,你们晚上吃饭了吗?没吃的话,锅里留了饭。”
沈淮之观察她的面色,看着确实不像生气,可这钱……为什么不收?他想起前妻,两人婚后第二天便提出让他上交工资和存折。
他当时就拒绝了。
只将存款数量告知,表示每月交给她一半工资,剩下的给爸妈一部分,其余留作自己的日常花费。
因为此事,两人还吵了一架。
换作前妻,他不会上交这一千三,主要原因是舍不得,次要原因:前妻是个扶弟魔,到她手里的钱,转手就没。
说实话,进家门前,他没想到坦白从沈家具体要回了多少钱,更别提上缴家底,两人感情没到那份上,不知为什么,宋今夏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的手和嘴跟失控似的,坦白个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