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他大傻呗,傻子有病的傻玩意。”
刘自在和宗明追了上来,狼王睨了宋今夏一眼,甩了甩尾巴,径自进入山谷,对上男人气鼓鼓的脸,刘自在丝毫不惧,反倒愈发想逗他。
“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嘛,你应了的。”
“我不傻!”他眼神直白又单纯:“宝宝,我叫钱钱,不是傻子。”
宋今夏轻笑,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在男人执拗的目光下,又唤了声钱钱。
他这才高兴的笑了起来,得意的瞥向刘自在,牵着她趾高气扬的往山谷里走,刘自在嘿了一声,这傻子,占便宜没够是吧,还牵着小姑娘的手。
呸,不要脸。
起伏的群山间晨雾冥冥,四周的景物模糊难辨,遥远天边的星点渐渐隐没,一轮旭日破雾而出,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天色越来越亮,阵阵晨风拂面而过,宋今夏抱着沈小宁站在山涧前,宁静的湖面上,一道身影突然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响,溅起一串串水花。
“宝宝,我捉到了鱼鱼。”钱钱握着一条大鱼往湖边一扔,随即又潜入湖中,没一会儿工夫,又抓了两条鱼。
那鱼在岸边活蹦乱跳,银鳞在晨光下闪着光,尾巴啪嗒啪嗒拍打着地面,溅起细小的水珠。
钱钱光着膀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兴奋,指着那几条鱼对宋今夏说:“宝宝,鱼鱼,好吃。”
凌晨的温度很低,宋今夏冷得要死,担心他受凉,站在湖边喊人:“天这么冷,快上来吧。”
钱钱很听话,她一说便抱着新逮住的鱼上了岸,他只穿了一条兽皮裤,上身赤裸着,头发和胡子往下滴着水,一上来便扭动着身体甩水。
水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溅了宋今夏一身,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钱钱见状,甩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宝宝……”他小声叫了一句,像是怕她生气。
宋今夏笑着问:“你不冷吗?”
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她看着都觉得冷,偏他摇头表示一点都不冷,还拉着她的手握了握。
手心还挺热乎。
“宝宝爱吃鱼鱼吗?让刘刘给你做鱼汤,他做的可香了。”
刘自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接话:“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宝宝’地叫,宋医生有名字,叫宋今夏!还有,什么叫让我给你做鱼汤?我是来给你当厨子的吗?”
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过去,捡起地上活蹦乱跳的鱼,“不过话说回来,这鱼看着确实不错,肉质肯定鲜美。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保证鲜掉眉毛!”
钱钱则像个献宝的孩子,一直围着宋今夏转悠,一会儿指着天上的飞鸟,一会儿又捡起一块奇特的石头塞到她手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宝宝,你看!鸟!”“宝宝,石头,亮亮!”
宋今夏偶尔被他逗得莞尔一笑。
走到半路,威武的狼王叼着兽皮,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悠悠地踱到钱钱身旁,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腰。
“谢谢大灰。”
钱钱赞赏地摸了摸它的头。一共有两件兽皮,他用其中一件擦干身上的水,另一件则穿上。兽皮只是被粗略地裁剪成上衣的模样,用绳子草草一系,连个扣子都不见踪影,胸口那块肌肤直接裸露在空气中。
到了钱钱居住的山洞,宗明将沈小宁放在铺着厚厚干草的石床上。刘自在见了,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大包裹,拿出一床半新的褥子。
“给钱钱带的,先给孩子铺上用。”
褥子是粗布做的,带着点浆洗过的硬挺,干净得很。每年快入冬前,他都会给钱钱带棉被和褥子。至于旧的去了哪里,自然是那两个傻家伙拿去给下崽的母狼用了。
山洞不算太深,顶部有个天然的透气孔,光线能勉强照进来,不至于太昏暗。洞内一侧堆着些干燥的柴薪。
刘自在点了两个火堆,宋今夏把沈小宁的衣服全部脱掉,人裹进棉被里,坐在火堆旁烤衣服,顺便打听起钱钱。
刘自在一边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旺些,火星噼啪炸开,一边瞥了眼安静坐在干草堆旁的钱钱。
“他啊,不知道什么来历,十几年前我头一回在这片老林子里遇见他,他救了我,那时候他浑身脏得活像个泥猴,就裹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皮子,跟狼崽子们一起争抢着生肉吃。”
宋今夏手里烘烤着沈小宁的衣物,闻言动作顿了顿,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狼养大的?”
“倒也不全是。”刘自在摇摇头,“我见他那会儿就会说人话,知道吃喝,身上还有枪伤刀伤,具体什么情况,问他,他也不知道。”
他指着自个脑袋:“他头受过伤,从前的事都忘了,不光失忆,脑子也不灵光,但我看他平时的习惯,像是当过兵,我早就想带他走,这傻子不同意,死活非要待在山上。”
钱钱似乎听懂了是在说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先望向刘自在,又转而瞅了瞅宋今夏,他拉了拉身上那件简陋的兽皮上衣,试图遮住裸露的胸膛,动作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钱钱这名字……”宋今夏问。
“他自己起的。”
这时,钱钱忽然站起身,走到山洞角落,那里堆着他的一些“家当”。他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用草绳串着的、黑乎乎的东西,走过来,有些迟疑地递给宋今夏。
是几条风干的肉条,看形状像是兔肉或山鸡肉,被烟熏过,保存得很好。
“宝宝吃。”
宋今夏愣了一下,接过肉干:“谢谢。”
钱钱摇摇头,又看向石床上裹在被子里、依旧昏迷的沈小宁,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担忧,安静地坐回原处,抱着膝盖,目光时而看看火堆,时而看看洞口外,侧耳倾听着山林里远远近近的声音,那姿态里依然保留着野兽般的警觉。
宋今夏将烤得半干的衣物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继续烘着,她看着钱钱那张被山林风雨雕琢得棱角分明、却又带着一丝未脱野性的大胡子脸。
听刘叔的意思,他们初次见面已有十六年,那时钱钱看着二十出头,算下来得有三四十岁。
“钱钱,你为什么不愿意下山?”
钱钱笑得贼兮兮:“我要守护宝贝,一个大大的宝贝。”
“别听他胡扯,根本没有什么宝贝!”这话,刘自在听了八百遍,一开始真信了,跟着他去寻宝,最后寻到一个装满了狼屎的深坑,臭气熏天,险些没给他熏晕过去。
宋今夏听了直乐。
这时,宗明提着三条清理好的生鱼进来,钱钱激动地跳起,接过来往刘自在怀里扔。
“一条煮汤,一条烤着,好好做,不好吃揍你哦。”
刘自在低头看了看怀里冰凉的鱼,气不打一处来,他刚烤干的衣服,一人一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专门和他作对。
他不气他不气,不和傻子生闷气。
钱钱说得没错,刘叔的手艺确实很棒,鱼汤煮得恰到好处,鲜美无比,口感一等一的棒,她连着喝了两碗,还吃了大块烤鱼。
山洞外,寒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声悠远模糊的狼嚎。钱钱立刻抬起头,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望向洞外的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而明亮。
“宝宝,我出去一趟。”
他摸着宋今夏的头顶,一本正经地嘱咐:“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
“你去哪?”
“大灰饿了,我带它们去吃饭。”
宋今夏没多想,让他注意安全。
另一边,王大虎带着公安寻找了半夜,终于在天亮时找到了张建全一伙人停留的山洞,张建全等人被抓时,坦言醒来便发现宋今夏和沈小宁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宗明,他以为宗明听到警察动静提前跑了。
倒没想到是宗明放走了宋今夏母子。
王大虎急得五脏如焚,声音因愤怒和焦急而颤抖:“你们抓来的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我孙女在哪?”
他希望从张建全几人口中得知宋今夏安然无恙的消息。
“她、她……”张建全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衣领子被王大虎狠狠揪着,勒得喘不过气,说话吃力:“她跑了!”
其他一问三不知。
公安队长老周听完张建全的供述,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大虎将人爆捶了一顿,公安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看人被打得半死,才拦了一把。
从绑匪口中得不到宋今夏的消息,只能茫无头绪的沿着四周搜寻,一个小时后,找到了宋今夏和宗明被狼群围攻的地点。
地上残留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撮深灰色的狼毛,无不昭示着昨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老周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凝固的暗红血渍,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着那些交错的足迹,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这血迹,像是有人受伤了,脚印杂乱,有大有小,还有狼的爪印,情况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