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了烤兔肉和鱼汤,鱼是贺序从湖里新抓的,兔子是狼王灰灰捕猎而来。
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吹乱了钱钱那颗已平淡了十多年的心。他目送着宋今夏和刘自在一同离开大山,鼻子一酸,眼泪便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宝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宋今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狼王安静地陪着他,一如过去相依为命度过的许多个日夜般,安静无声的陪伴在他左右。
“宝宝还回来吗?”
“她还会来看我的对吧,宝宝喜欢我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山风。
若未曾遇见宝宝,钱钱尚能忍受深山的孤寂,自娱自乐,日子倒也过得自在;自从见了宋今夏,这十多年的时光便变得索然无味。
宋今夏离开的第三天,她带去的食物被一人一狼吃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钱钱开始整日守在初遇宋今夏的地方,思念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才不过六日,日子便愈发难熬。他又去望着那条她离去的小路,直到雪花沾满肩头,他将脸埋进狼王厚实的鬃毛里,喉间溢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一次次从山脚下失望而归,钱钱心情沮丧至极,人嘛,总爱迁怒与找事,他便拿着一根木棍训起狼来。
“说,你是不是偷吃了宝宝留给我的点心?”
“嗷呜!”
第108次被冤枉的狼王忍无可忍,仰天长嚎一声吼,朝钱钱飞扑而去,誓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狼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宣告:没吃就是没吃,伟大的狼王,从不屑于说谎!
“不可能,我昨天数了,明明我偷藏的还剩一块,你没吃我没吃,怎么没了?”
大灰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大半夜起来偷吃了,休想赖到狼身上!
一人一狼瞬间扭打成一团,狼王自打还是个小狼崽起,就跟钱钱干仗,这么多年过去了,愣是一次都没赢过,这次也不例外,被钱钱轻松制裁,狼王垂头丧气地发出落败者特有的呜呜声,下一秒被捏住狼嘴。
钱钱身上沾满了草屑,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衣服,确认没有破损后,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这可是宝宝买的衣服,可不能弄坏了。’
“灰灰,你想不想宝宝?不出声就是想了。”
“我也好想宝宝,你说,宝宝什么时候来看我?”
都过去十天了,宝宝怎么还不来看他。
狼王:“……”你放开本王的嘴!
“我们去找宝宝吧,灰灰你觉得怎么样?你也同意?”钱钱抱着狼头一顿亲热,高兴的咧着嘴笑:“我就知道灰灰最好了,明天挖上宝贝就出发。”
宝宝,等我!
近日雨雪下个不停,漆黑的夜晚,天穹宛若破了个洞,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树枝被吹打得呜呜作响,军刀的寒光一闪而过,一连两颗子弹落在了松软泥泞的地面。
宗明靠树而坐,咬紧牙关,鲜血从左大臂和腹部淌下,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大口喘着气,忍下阵阵疼痛。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体内的热气被一点点带走,他冷得直哆嗦,撑着粗壮树干站起,双腿仿佛千斤重,朝着北方的每一步都走的筋疲力尽。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他要去京城,去崔家,将宋今夏的存在告知崔医生的亲人,她是崔医生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她才是团长一生荣耀的继承者。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坚持前行,声音里透着疲惫与颤抖,一阵狼嚎声在身后响起,他骇然停住了脚,惊恐地朝后看去,高大的黑影距离他三米远。
宗明心猛地一跳,转身就要跑,这时,黑影身边又来了一个高大的人影,用疑惑的语气叫了声他的名字。
声音有点熟悉。
此刻的场景也颇为眼熟,森林、黑影、狼嚎,一连串的信息勾起了曾经的记忆。
“钱钱?”
人影和狼影并排走近,手电筒的光线照在了他脸上,宗明抬臂挡住刺眼的光,也看清了对面的一人一狼。
正是绕到山背面挖宝藏的钱钱和狼王,宝藏没挖到,先碰到了宗明。
宗明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这一看,整个人都惊住了。
暴雨渐停,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眼皮上,冰得他眼皮子一颤。
“团、团长?”
“小明,你也来找宝藏呀?”钱钱一边拍着狼王的脑袋,一边好奇地问,“团长是啥呀,是那种长长的菜团子吗?”
宗明面色错愕又惊诧,突然想起钱钱宛若五六岁孩童的神智,那双眸子没有他熟悉的锋芒和冷冽,而是稚童般天真无邪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团长……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钱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变成哪样?我一直都这样呀。小明,你身上好多血,疼不疼?”
宗明猛地回神,看着钱钱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起了当年那场惨烈的战役,团长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带着最后几名亲兵与敌人周旋,最终弹尽粮绝,所有人都以为团长牺牲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同样一张脸,此刻判若两人。
钱钱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一些盯着宗明看,小声嘀咕:“大灰,他怎么哭了?”
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疼哭啦?大灰,你快帮他舔舔!”钱钱对着浑身湿漉漉的宗明,一脸炫耀地说,“别怕别怕,大灰的口水可管用啦,舔舔就不疼咯!”
以前受伤疼得直掉眼泪的时候,都是大灰帮他舔伤口,这可比吃那些花花草草管用多啦,好得飞快呢!
狼王扭过头表示拒绝,挨了钱钱一巴掌,张嘴咬住他的手。
当他是狗吗,是个人就舔!
原以为牺牲多年的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宗明一激动双眼一黑晕了过去,也可能是失血过多加发烧导致的昏厥。
钱钱把手电筒塞进狼往嘴巴里咬着,扒开宗明的衣服查看伤势,随即将人往狼王背上一扔。
“走,去找宝宝。”
终于要见到宝宝了,还救下了宝宝的好朋友,宝宝一定会夸他。
钱钱棒棒哒。
棒棒的钱钱为了给“礼物”治伤,在山中耽搁了两天,殊不知就因为耽搁的两天,与宋今夏阴差阳错的错过。
事儿,就是这么巧。
昨天下午,有人拿着木牌登门求诊,言明病人突发急症,已经抢救过两次,希望她即刻动身,赶去京城,宋今夏收下木牌,并看了对方的军官证,在王大虎确定是熟人后,收拾行李随对方走了。
“团长,我们去追吗?”
“我不叫团长,我叫钱钱!再叫错打你哦,”钱钱举着拳头严肃脸威胁,宗明当即认怂,保证不会在叫错,他气哼哼的埋怨宗明:“都怪你,谁让你昏迷发烧的,你要是不发烧,昨天我就下山了,你太不争气的!”
宗明摸着鼻子认错,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
走到半路,钱钱盯着街上标志性的邮局看:“这里有点熟悉。”
他好像来过。
宗明见他突然抱住脑袋蹲下,捡了根小细棍在地上画圈,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里不对,应该是这样,直走左拐两次再右拐……”
一边叨叨一边走,钱钱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的盯着宗明看,宗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不行不行你太大只了,肯定钻不进去,”钱钱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充满了失望:“我也太大只了。”
“钻什么?”
“狗洞啊!”他伸手比划了下大小:“洞口才这么大,我们都钻不了。”
政府家属院居然还有狗洞?宗明看着他纯真的神态,没记错的话,团长失踪二十年了,也就是说,狗洞二十年前就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早被发现堵住了吧。
听到他的怀疑,钱钱忽然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说:“不可能!那地方隐蔽得很,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宗明拗不过他,只能跟着钱钱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围墙外,见他熟门熟路的扒开草丛,露出一个几岁小孩可以通过的小洞口。
“你看,我就说没堵住吧。”
宗明:“……你趴下仔细看看呢。”
钱钱往地上一扑,趴在草丛上,发现对面的洞口被泥巴糊住了,那一瞬间,宗明看到他眼睛红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钱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眼眶酸酸的可难受了,一眨眼,泪珠滚滚落下,颤抖的鼻音听起来像个小可怜。
宗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团、不是,钱钱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