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记得京城的路线, 刘刘带他去过一回。
有了带礼物耽搁时间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他对礼物失去了兴趣, 和宗明挥挥手告别, 骑着狼王就要走。
走出几米后, 狼王停了下来。
钱钱皱着眉头:“你跟着我干嘛?”
“我无处可去,又一身伤,一个人容易出危险,”见他无动于衷, 宗明苦笑,他忘了钱钱不是当年的团长了,几日的相处, 大致了解他的性子,宗明语气一转:“你知道宝宝喜欢什么吗?怎么哄她开心?你想不想留在宝宝身边,和她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钱钱眸光像星子闪亮亮,大声道:“我想!”
宗明拿捏住了他的弱点,成功摆脱了被丢下的命运,从拖累变成了香饽饽,多年前没混上团长身边第一人的位置,没成想退伍之后,还有这般机缘。
现在总没人和他抢了吧。他看着钱钱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嘴角微扬。
高兴劲儿还没过两天,宗明就被心爱的团长追着抽,钱钱气得几乎发狂!他手持树枝,追着宗明狂抽不止,一边抽一边骂骂咧咧。
“你不是说认得路吗?怎么又绕回来了,骗子!我非揍你不可!你害我多走了这么多路,我都快累垮了,你这个坏人,站住,我要抽死你个坏家伙!”
他就不应该信他,说什么能抄近路,结果呢?比刘刘说的那条路用的时间还多,两天过去了,京城的影子都没看见!
小明子就是个骗子!
狼王懒洋洋的堵住宗明逃窜的去路,前有狼,后有人形武器,宗明进退皆无路,苦哈哈的认错求饶,跑了半天还是被贺序爆捶了一顿。
挨了一顿打,伤口隐隐作痛,他还没哭呢,钱钱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先嚎上了,哭声震天,树上的鸟纷纷飞走。
“我要宝宝,我要见宝宝!宝宝你在哪里呀,钱钱好想你,钱钱再也见不到你了。”
宗明嘶哈嘶哈忍着疼,各种好话哄着劝着也没用,他就是坐在地上不起来,狼王趴在不远处,撕扯着兔子肉,吃的满嘴血淋淋的,眼睛盯着他们,仿佛再看下酒菜。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别哭了,我也没想到走错了路。”
钱钱抹着眼泪,见不到宝宝的恐惧深深的将他淹没,早知道、早知道上次和宝宝一起走了!
“我可不是男子汉,我就要哭!”
宗明:“……”
宗明无言以对,掏出藏了好几天的水果糖:“现在能不哭了吗?”
钱钱飞快的接过糖,剥开糖纸舔了舔,瞅了瞅凑过来探头探脑的灰灰,一口吃掉糖果:“哭了才可以吃。”
这是他用眼泪换来的。
“嗷呜?”
冰冷的狼眼直勾勾的盯着宗明,无声威胁最为致命,宗明认命般的也给了它一颗:“最后两颗,吃了就没有了,看我也没用,真的没了,吃了我也变不出来糖。”
钱钱和狼王同时失望的叹气。
甜甜的味道大大的缓解了钱钱糟糕的心情,他拍拍狼王的背,催促它赶紧起来,继续赶路,临出发前,警告宗明不许再乱说话。
“跟着灰灰走,灰灰认路!”
在认路这方面,狼永远不会输于人,夜以继日的又赶了六天路,他们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区的一座山中。
两人一狼灰头土脸的站在山脚下,钱钱张开双臂高兴呼喊:“宝宝我来啦~”
片刻后,郊区的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惊呼声从村尾传到了村头。
“快跑!狼群下山了——”
……
军队专用吉普车停在了四合院前,宋今夏被人护送着下车,快要进门时,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耳熟,好像是钱钱。
她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错觉吗?
“宋同志,怎么了?”身旁的赵队长见她驻足,关切地问道。
宋今夏摇摇头,压下心头的异样:“没什么,可能听错了。”
“宝宝!我在这里啊宝宝!别拦着我!”
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喊打喊杀声,民兵们持枪打头,后面还跟着不少拿着木棍的老百姓。
宋今夏顺着声音望去,在街口看到了被拦下的钱钱和宗明,她疑惑,这两人怎么跑一块去了,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钱钱身后竟跟着一头浑身染血的狼王。
那狼王体型硕大,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一双琥珀色的狼眼锐利如刀,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一伙人拿着锄头扁担远远地围着,吓得脸色发白,谁也不敢上前。钱钱急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我要找宝宝!我的狼不咬人的!”
宗明也连忙上前解释:“各位乡亲,误会,都是误会!这狼通人性,不会伤人的!我们是来找宋今夏同志的!你们看,人已经找到了。”
宋今夏的心猛地一揪,是钱钱!真的是他!还有宗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大灰。
负责保护宋今夏的军人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头威风凛凛却又显得有些狼狈的狼王。
钱钱见宋今夏看过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宝宝!宝宝救我!大灰不咬人!他们抓我!”
宗明也急得满头大汗。
狼王低吼着龇牙,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动着野性的警告。
钱钱将它护在身后,哭喊着:“别打它!它没有伤人!宝宝,大灰受伤了,你快救救它。”
宋今夏快步上前,挥手示意军人放下武器:“他们是我朋友,赵队长,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民兵那边。”
赵队长警惕的盯着身形高大的野狼,在宋今夏的保证下,放钱钱他们过来,然后带人上前交涉,安抚激动的百姓。
钱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头扎进宋今夏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宝宝!我好想你!他们都欺负我!还想打大灰!”
宋今夏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她的目光掠过钱钱脏兮兮的脸和身上磨破的衣服,又看向一旁同样灰头土脸、手臂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宗明,最后落在那头虽然威风凛凛、眼神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狼王身上。
狼王的目光与她对上,似乎认出了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
“宝宝呜呜呜。宝宝,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好久,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找到你。我去你家找过你,没找到,你怎么不等等我呀?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米九多的大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像个被家人丢弃的大孩子一样,抱着宋今夏哭个不停。
“大灰受伤了,它好痛。”
他抽泣着蹲下,抱住狼王的头,血迹顺着银灰毛发滴落在青石板上:“他们都是坏人,欺负我们,我说大灰不会咬人,没人信我,宝宝,他们坏。”
宗明无奈,进城前他就说了,不能带着狼,之前在周山公社的时候,他挺听话,把大灰打晕藏起来,这回进京,非要带着大灰一起来,怎么说都不听。
他趁机凑过去摸了摸狼耳,掌心下的狼耳一抖,下一秒狼身向前窜去,他当即摔了个跟头。
尘土飞扬中,他看到趴在宋今夏腿边,宛若家狗的狼王,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狼眼一弯,发出幼犬般的呜呜声。
和它主人一个样。
宗明嫉妒的捶地,一口灰尘吃进嘴里:“呸呸!”
同人不同命啊,灰灰怎么就看不到他的好呢,灰灰你开开眼吧。
大灰如他所愿的睁开了眼,可惜眼中无他,只有占据了全部狼心、夺走它魂魄的宋今夏一人。
以及……去而复返的赵队长,手里拿的香喷喷的烧饼。
灰灰大王陷入了两难之中,钱钱家的崽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它喜欢的不得了,待在身边就会感到十分舒适,头清目明。
可甜甜的糖果,是它的心头好。
哎,狼生的艰难,不可道与两脚兽说,它可太难了。
钱钱哭得正起劲呢,感觉到裤子被往下拽,忙里偷闲低头瞄了两眼,是灰灰的爪子用力勾着裤腿拉扯。
他提了提裤头,泪眼蒙眬的洗着哭红的鼻子,抬了抬腿:“灰灰别闹,你打扰到我哭了,等我哭完再陪你玩。”
狼王狼嘴一动,示意他看赵队长。
该说不愧是人兄狼弟,钱钱第一眼便落到了赵队长拿着烧饼的手上,抽泣声一顿,取而代之的是咽口水的声音。
这馋样儿,宋今夏谢谢赵队长,接过烧饼一分为二,一人一狼各一半,钱钱呲牙乐,笑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宝宝也吃。”
他掰了一块给宋今夏,瞅了宗明一眼,抠抠搜搜地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你也吃。”
宗明翻了个白眼:“谢谢,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不够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