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夏神情平静:“当时在深山,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钱钱骑着狼王出现,毫不夸张地说,他宛如救世主降临,我原想当个恩人,谁成想他是我爸。”
沈淮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现在怎么打算?”
“凉拌,钱家那边不用管,当年既然弃了我,以后没认的必要,至于钱钱,他要不要认,看他自己的选择,”她歇过来了,色眯眯的亲他一口,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滑下,“春宵苦短,没吃饱呢,干正事。”
沈淮之低笑一声,窗外月光如水,映照着床上交织的身影,将那些关于身世的沉重与纷扰,暂时隔绝在温柔乡外。
而在钱家,钱成顺独自站在书房,手中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钱成军,笑容爽朗,眉眼间竟与宋今夏有几分神似。他想起怀信说今夏眼睛像二哥,其他地方像二嫂,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在客厅,他并非不愿多言,只是深知父亲的脾性,在大哥大嫂那番“苦肉计”下,任何证据与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选择暂时隐忍,是为了给今夏,也给枉死的二哥,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过了两天,钱钱还没回来,家里的行李都收拾好,宋今夏带着沈淮之,由赵队长开车,去山里接人。
出城不久,被一辆军车拦住。
赵队长下车交涉后返回:“宋医生,对方特意来找你的。”
宋今夏挑了挑眉,心里嘀咕着这深郊野岭的,会是谁特意来找她?她按下车窗,对面的车窗也降了下来,,只见军车旁站着几位身着军装的军人。
“宋今夏。”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她望过去,车内坐着一位身着军装风仪严峻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金色的松枝加两星。
宋今夏不认得车内的人,沈淮之却认得,低声介绍:“是钱家人,排行第三的钱成顺。”
听到“钱家人”三个字时,宋今夏眼中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冷淡地看着对方,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钱成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如怀信所说,像极了二哥成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今夏,我是你三叔。”
“赵队长,开车走。”
赵队长也想走,但是走不了,前面的路被拦住了,一阵诡异的平静之后,钱成顺率先下了车。
“淮之,听说你骂了我父亲?”
第39章
“是, ”沈淮之笑道:“首长是来找我算账的?五岁小孩打架打输了都要面子不告家长,没想到钱老爷子骂架骂输了,竟然还和儿子告状, 首长要骂回来吗?”
“老爷子年纪大了, 你就不知道让着他点?”话虽严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怒, 反倒像是长辈对晚辈无可奈何的训诫。
明明是单方面的骂人,到了他嘴里却成了双方骂架,不仅骂他爸是老混蛋,现在还讽刺他爸不如五岁小孩。
他这是为今夏抱不平。
沈淮之挑眉,正要开口, 宋今夏却按住他的手,目光疏离的看向钱成顺。
“找我有什么事,说吧,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钱成顺盯着她片刻, 忽然道:“之前调查钱家的人是你,今夏,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是吗?”宋今夏沉默不语, 他也不生气, 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性子也像她。”
宋今夏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不止一个人说过, 她长得和崔清晗极像,宗明通过这张脸,认定她是故人之子, 钱钱通过这张脸,认出她是他的女儿。
就连此次看病的军区领导,第一次见她时,也曾怔愣片刻,说了一句“真像啊”。
包括眼前的钱成顺,望着她的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追忆与爱怜,仿佛透过她的眉眼,能窥见那个早已消逝在岁月里的女人。
钱成顺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老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泛黄的三人合影,钱钱和崔清晗穿着绿军装并肩而立,笑意温润,崔清晗另一侧是仿若电灯泡的钱成顺。
“中间的是你妈妈。”
宋今夏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年轻的脸庞,确实像,怪不得宗明和钱钱一眼就认定了她的身份。
不过——
她饶有深意地看向钱成顺。
他提起崔清晗时,眼神可不对劲儿。
“所以您大张旗鼓地当街拦路,就是为了给我看我爸妈的照片?现在看过了,能让路了吗?这位……”她斟酌着称呼,“首长,麻烦您行行好,让开路。”
钱成顺轻叹一声,将照片收回钱包,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脸上,道明此行的目的:“你爷爷希望你回家一趟。”
“不好意思,我爷爷早死了。”两辈子的爷爷,都已经去世。
“今夏,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只是来见见你,顺便传句话,至于要不要认亲,随你。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去一趟,你别误会,我不是劝你认亲,”他解释道:“你爸妈的婚房捏在你爷爷手里,怀宇、就是你大伯的儿子要结婚了,惦记这房子,我只能拦一时,最近你爷爷态度松动,怕是想将房子转移到怀宇名下,那房子毕竟是你爸的遗产。”
遗产?
还真不是,正主还活着呢。
宋今夏恶趣味地想,将来让钱钱自己去要回属于他的“遗产”,钱家人见到死而复生的钱钱,会是什么表情。
惊喜还是惊吓?
她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钱家,我不会回去,至于房子的事,会有人处理,钱首长说完了吗?”
钱成顺盯着她冷淡的神情,终是无奈颔首:“说完了。”他退开一步,让出路,“你有主意便好,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宋今夏回了个不走心的笑:“赵队长,开车。”
赵队长发动汽车,后视镜里钱成顺的身影渐远,钱成顺看着片刻也上了车,司机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跟在首长身边十多年,靠的是忠诚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发现方才那一番不友善的交谈,首长竟然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钱成顺确实没生气,他自认还算了解宋今夏的脾气秉性,她知晓了当年的过往,对钱家人的抗拒、疏离与无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唯一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淮之和当初的二哥有些相似之处。
比如:他逢人便说二嫂有多爱他,天天把情啊爱啊挂在嘴边,将秀恩爱当成了一项任务来执行;再比如,他特别以“崔医生爱人”的身份为傲,喜欢听别人称呼他为“崔医生那位”“崔医生的爱人”,而非谁的儿子、谁的弟弟,或是军区兵王。
沈淮之对今夏的维护,近乎一种本能,简直像极了二哥当年护着二嫂的模样。
宋今夏循着上次的路线进了山谷,半路上遇到了一队野狼朝她低吼,赵队长紧张的持枪护在宋今夏面前。
“等等,”她抬手制止赵队长,而后缓缓朝前走了两步,从背包里取出几块肉干扔向地面,晃了晃钥匙链,上面挂着个用大灰毛毛制成的小毛团:“是大灰派你们来的?”
野狼嗅了嗅肉干,竟纷纷俯首趴地,领头的灰狼仰头轻嚎,回应般摇了摇尾巴。
大灰还挺聪明她,派了自己的手下在这里接她们。
她朝赵队长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它们是来接我们的。”
赵队长将信将疑地收起枪,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宋今夏等野狼们吃完肉干,狼群自动分向两侧,让出一条通路,领头的灰狼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汇报着什么。
朝着山谷反方向走,宋今夏三人跟上。
山中薄雾弥漫,赵队长握枪的手心渗出薄汗。
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叮当咣当的碰撞声,夹杂着钱钱气急败坏的骂声。
“大灰,你又偷懒!继续挖,宝宝该等急了。”
“嗷呜!”
“臭什么臭,我都没嫌臭呢,这里还有你拉的屎,快点挖,呕——”
……
三人对视,屏息靠近,只见钱钱正用锄头挖坑,他挖开最上面一层的狼屎后,让开位置,由大灰继续用爪子刨,已经挖出了三十多平方米的土坑。
走近后,才发现坑底赫然露出十几个锈迹斑驳的铁箱。
土坑四周,几乎无处下脚,全是成堆的狼屎,这分量,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年,臭气熏天,换气期间吸了一口,能熏死人。
赵队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情景,一边是神秘的铁箱,一边是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狼屎,还有一个对着狼群大呼小叫的男人,这组合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沈淮之将宋今夏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显然是不想让她离那秽物太近。
“宝宝,”钱钱看到他们,脸上一喜,忙扔下锄头迎上来就要抱,一股臭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宋今夏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掩住口鼻让他停下,钱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我不过去啦,宝宝你瞅瞅,这可是我发现的大宝贝,里面全是金灿灿的东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