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有点闷。
到嘴的馅饼眼看着又被闺女推走,宋知理和钱春华急了,顾不得沈淮之在场,拉着宋今夏劝,好话说尽,就是不行。
沈小宁是个聪慧的崽儿,眼里包着泪,拉着宋今夏的手小心翼翼地轻晃,声音理带着哭腔:“姐姐不愿意嫁给爸爸吗?”
“是,我不想嫁人。”
受原生家庭影响,她对婚姻毫无期待,婚姻是坟墓,谁进结果都一样,上辈子谈过几段恋爱,不止一个人像她求过婚,无一例外,全部拒绝。
一张结婚证,栓人跟栓狗似得,还不一定能栓的住。
比如她爸妈,青梅竹马的关系,你说没感情吗?不,爱得热烈时,满城烟花示爱,天下皆知,也曾登999层台阶入佛寺,于高山之巅亲手刻下许愿牌,求吾妻平安顺遂,白首不离。
可后来,不耽误两人各自养小情人,互相伤害。
而她,一个爱与恨的结晶,从生下来就扔给爷爷养,从未感受过父母慈爱,爷爷说她亲缘浅薄,她想,也许是吧。
穿越一回,也没好哪里去。
沈小宁眼巴巴的不松手,口气笃定:“那一定是我爸爸不好,姐姐看不上,才不愿意嫁给他对不对?没关系,爸爸不行还有我啊,姐姐你看我怎么样?嫁给我当妈妈,我把玩具都送给你,钱也都给你。”
小大人似得摘下脖子上的观音坠:“聘礼。”
“沈宁,过来。”沈淮之语气严肃的喝止,欲拉他过来,被沈小宁转着圈躲开,抱着宋今夏的腿不撒手。
就知道凶,媳妇都没了,凶有什么用。
他怎么会有这么没出息的爸爸!一点都指望不上!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你看看我,我超级无敌可爱,长得好看还听话,不像二蛋那么花心,三天两头换对象,我只喜欢你一个。”
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宋今夏蹲下身,与他平视,认真的解释:“我不想嫁人,不喜欢小孩,不想做谁的妻子,谁的妈妈,只想做我自己。”
沈小宁听不懂,可以同时做妻子、妈妈、和自己呀。
“姐姐不喜欢我吗?”他是小孩呢。
幼崽天真懵懂,眼怀受伤,又含着期冀的盯着她,一般人难以抵抗,自诩心硬的宋今夏也难以免俗,她迟疑了。
斟酌着言辞,想来想去,不管怎么说,表达出来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今日初见,她不知沈小宁对她的喜欢和执着从何而来,余光扫过宋家父母,为了避免二人心存侥幸,此事拖拖拉拉纠缠不清,她狠了狠心。
“对,我不喜欢你。”
沈小宁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敢相信他这么可爱,居然有人不喜欢他,眼泪顺着奶膘往下淌,在圆圆的小下巴处汇聚成小水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爱臭美的崽儿,连哭都哭的十分可爱,不像有的孩子一来脾气,坐在地上嗷嚎大哭,哭声尖锐吵人,甚至鼻涕眼泪一起流。
小肩膀一耸一耸,伤心的小眼神直勾勾气呼呼的盯着她,可怜又可爱。
“我真的真的真的生气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你。”
“行,感激不尽。”
宋家父母:“……”闺女何时变得如此铁石心肠。
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隐秘的平衡感。
沈小宁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丝失望,悲伤逆流成河,生气的一跺脚,冲进爸爸怀里:“走,爸爸我们走。”
仙女姐姐真没眼光,说话还这么难听,他太太太伤心了,呜呜。
宋今夏说的这般绝情,不留丝毫余地,沈淮之便明白了她的态度,那点心动与沈小宁相比,轻若鸿毛。
心湖的涟漪趋于平静。
他抱起沈小宁,礼貌道别。
宋知理追到了门口,见人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完了,好好地一场婚事,这下被今夏搅得彻底没戏了。
屋内,钱春华没好气的戳宋今夏额头,宋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挨了两下,第三下直接躲了过去。
“沈宁才四岁,你怎么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把人孩子惹哭,你高兴了?再说来者是客,你的礼貌和教养呢?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
何为对牛弹琴,看看宋父宋母就知道了。
合着昨天那一场谈话白说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打定主意撮合婚事,压根没拿她的话当回事,好赖话说尽,半点用没有。
送客回来的宋知理憋着火,指着宋今夏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以及深深的无奈,焦虑的来回踱步,和钱春华唱起了二人转,又像昨天那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得啵得啵得个没完。
对此,宋今夏充耳不闻,从橱柜里拿出盘红枣糕,慢悠悠的吃,她这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直到宋枫亭一瘸一拐的迈进院子,就见宋知理噗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
“夏夏,爸求你,你就答应这门婚事。”
面对老宋突如其来的一跪,钱春华嘴巴半张,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到失语,哎不是,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父跪女,折寿之举。
老宋他怎么能……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她惊慌得去扶,却被宋知理拽着胳膊跪下来,跪在地上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院子里的宋枫亭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眼神迷茫。
什么情况?
宋今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属于原身的那一部分意识和感情,随着宋知理和钱春华的这一顿,缓慢而坚定的再消散。
每散一分,心痛便减少一分。
“沈淮之这个人你亲眼看了,我承认,我是有私心,但人是真不错,长得精神,比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到哪去,工作稳定工资高,我都打听过了,是个值得托付的后生,夏夏,我是你爸,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宋今夏点头,不提别的,沈淮之长得是真好。
被强行拉着陪跪的钱春华破罐破摔,狠掐着宋知理的腰间肉,装出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也不能说是装的,悲伤是真悲伤,更多的是心神大乱下导致的脑子发懵。
想不明白,事情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她给自己亲闺女下跪,为了逼迫夏夏嫁人,以下跪的方式相逼,就算夏夏同意了,她们一家四口,还能如过去一般吗?
夏夏能原谅她们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敢继续想下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都怪老宋,喝点猫尿让人忽悠了。
“夏夏,我和你爸下跪求你都不行吗?你嫌弃沈淮之二婚带娃,但你也不想想,以沈家的地位,头婚咱也配不上,沈淮之的前妻是文工团团长的女儿,不仅家世出众,人一等一的大美人,咱和人没法比。”
自家田里的瓜,瓜质品种自家最清楚。
夏夏再优秀,能比团长女儿优秀?能比沈淮之优秀?这话钱春华厚着脸皮都说不出口,做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听妈一句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了沈淮之,有的是好日子过。”
第6章
走了一天,运动量挺大的,宋今夏是真饿了,连吃三块红枣糕,饥饿感才稍稍退去,喝口水顺顺,又开始嗑瓜子。
物资包里的瓜子分三个味道:话梅味、五香味和奶油味。每种三斤,吃起来外壳酥脆,颗粒饱满,每种口味或甜或咸,层次分明,余味清爽,比以前吃的都好吃,简直吃不够。
不一会儿,瓜子皮磕了一地。
等两人说得口干,她好心询问要不要喝口水缓缓,那个贴心劲,双双跪地的宋知理和钱春华完全感动不起来。
不喝算了。
宋今夏转头,问傻站在院里的宋枫亭:“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宋知理和钱春华这才发现宋枫亭的存在。
多说点,会说就多说点。
宋枫亭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难受又刺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夏夏,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
她又不是原主,这话不能说,她细细感受了下,属于原主的那一部分意识和情绪只剩下了两三分。
“多年努力付之东流,疼爱我的父母将我打包卖人,一母同胞的兄长作为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伤了爸妈的心,让我原谅,你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凭你是我哥?”
拿起茶杯朝他扔过去,精准命中额头。
“我认你的时候,你是我哥,我不认你,你算什么东西?”
温热的血从额角留下,宋枫亭一动不动,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暗淡的眸里泛着水光,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怪夏夏。
“夏夏,你要恨就恨我,是我抢了你的大学名额,别怪爸妈。”
宋今夏:“……”
宋今夏想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大队长的声音,身后跟了一群人,宋大妮站在队长身后一步,兴冲冲的指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