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话啊。”
周敏面色泛着病态的白,深深的看了宋今夏一眼,跪伏在雪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打着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宋同志……是我没教好女儿,都是我们一家子猪油蒙了心,害你和宁宁遭了不少罪,我给你道歉,宋同志,林欢心性单纯,她只是回家抱怨了两句,绑架你的主意是我出的,您要打要骂冲着我来,我都认,求你不要怪我女儿。”
她停顿了片刻,缓了口气,直立起身子:“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只求您能放过她,她嫁进沈家多年,为应舟生了两个孩子,要是被赶出门,以后还怎么活,你要是不原谅她,我这把老骨头就给您跪死在这儿。”
呦呵,还玩上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有意思。
宋今夏慢条斯理的坐了回来,对赵队长招了招手,赵队长附耳过来:“派人去军研所接淮之。”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去办。
“宋姨,她们是谁呀,跪在这干嘛?”才跑过来看热闹的吉桉,背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背篓凑到沈小宁身边,瞅了瞅跪着的额人。
尤其是那位年纪大的奶奶,眼眶凹陷,眼珠子凸出来像恶鬼,看着好吓人。
那人突然往前扑,下了吉桉一跳,他张开双臂挡在宋今夏身前,忍着害怕护着她:“你、你想干什么?后退,你吓到宋姨了。”
回头安慰宋今夏:“宋姨你别怕,我保护你。”
“我也保护妈妈!”沈小宁挺起小胸脯,小手紧紧攥着宋今夏的衣角,原地蹲下抓起一把雪朝周敏扬过去:“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紧随着雪沫,朝周敏而去的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雪团,正中周敏额头,炸开一朵湿漉漉的花。
宋今夏扭头一看,是曹朝阳。
军属中带着孩子的不止李奶奶和潘荷花,还有另外两家,几个孩子也纷纷抓起雪团朝周敏砸去,嘴里嚷着“坏人不能欺负宋院长”。
旁边的大人也不拦着。
雪团接二连三砸在周敏身上,她不躲不闪,抬起手抹去脸上化开的雪水,嘴唇青紫地抖动着,反复说着求原谅的话。
林欢看着妈妈拖着病体跪在雪地里为自己求情,终于崩溃痛哭起来,她伸手拽住周敏的胳膊想将人拉起。
“妈你起来,我们不求她。”
周敏挣开她的手,林欢转而扑向宋今夏,跪爬几步:“是我该死,是我糊涂,宋今夏你给你跪下了,我妈只剩几个月的命了……应舟说你医术了得,我求你,救救我妈。”
宋今夏冷眼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周敏和林欢,忽而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启戎神色晦暗不明,心里骂了句蠢货。
沈应舟一点也不意外,林欢将他卖了,无他,唯习惯尔,就是场面整的挺尴尬,四五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用看坏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宋今夏眼中的讽刺更是刺的人难受。
他艰难开口:“一码归一码,你是医生,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宋今夏:“?”
一个病入膏肓、即将去世的中年妇人,跪在雪地上摇摇欲坠,这一幕不管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可惜宋今夏心硬,更不觉得从了医,治病救人便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经地义。
“你们打错主意了,不原谅,不救,慢走不送,”门口怪冷的,宋今夏不打算陪他们玩下去,起身欲回屋:“不走也行,沈淮之马上回来了,剩下的你们和他说。”
身后传来周敏母女的叫声,被赵队长拦在了门外。
潘荷花见宋今夏走了,劝周敏起来。
“不……我不能起,”周敏摇头拒绝,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我一定要求得宋同志原谅。”
“妈!”林欢声音哀戚,冲宋今夏走远的背影大喊:“宋今夏,求你让我妈起来吧,我求求你。”
宋今夏无了个大语,又不是她逼着她们跪的,想起就起啊。
槽点太多,她保持沉默。
大约过了半小时,沈淮之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从沈启戎跟前经过,问赵队长:“夏夏呢,她没事吧。”
赵队长一五一十的描述了沈家人来之后发生的事。
孟瑶终于下了车,喊了沈淮之一声。
沈淮之没搭理她,余光瞥见抱着暖水袋朝这边缓缓走来的宋今夏,正要迎几步,
就在这时,林乐突然砰砰磕起了头,泪如泉涌,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宋姐姐我求原谅我们一家,我姐他知道错了,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阻止四哥原谅我们,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磕,直磕的额头红肿破损:“是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对不起,我太笨了,连话都说不好,宋姐姐你不要和我计较,对不起对不起。”
走过来的宋今夏和一众围观者被她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
尤其是几个孩子。
“妈妈救命,这里有个疯婆娘宁宁怕~”
“她会不会吃人啊。”
“怎么突然发疯啊,会不会被狗咬了,我们大队以前有人被狗咬就这样。”
……
宋今夏被吉桉逗笑了:“你说的是狂犬病,症状确实和她有点像。”
周敏听着二闺女的话,感觉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当自己病糊涂想多了。
演得十分入戏的林乐被几个小屁孩气的银牙紧咬,两个麻花辫都要竖起来了,但抬头时眼泪滑过脸颊,我见犹怜。
她抽噎着爬向宋今夏,泥地里留下斑驳血痕:“宋姐姐,我愿做牛做马赎罪,只求你原谅我姐,救救我妈……”
“说话就说话,别碰我老婆,”沈淮之抬脚将他踹开,寒声警告,随后看向沈启戎:“你所谓的交代就是纵容她们,来我家里闹,逼迫今夏强行原谅?”
被亲儿子冷脸质问,沈启戎压下心头的怒意:“都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人?”沈启戎的话被沈淮之生生堵在喉咙里,“公道我会自己讨,现在带着这几个蠢货,滚。”
养子天天护着媳妇,刚找回来的亲儿子也是个眼里有媳妇没妈的,孟瑶一口气憋在胸口,看宋今夏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今夏,事情因你而起,你不说两句吗?难不成你想他们父子俩因为你反目成仇,绑架那事过去这么久,你和宁宁平平安安的站在这,应该没受什么伤害,小敏一个长辈下跪求你,欢欢也认了错,给足了你颜面,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让外人看笑话。”
她扶起周敏,做足了长辈姿态:“我做主,这事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一记婴儿拳头大的雪球迎面砸来,精准的砸在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上,这个精准度,宋今夏不用回头,就猜到了是谁。
下午又睡了小半天的钱钱,看了几眼哭得凄凄惨惨戚戚的林家母女,嫌弃的撇嘴,居高临下的盯着被砸倒在地的孟瑶,语气不善。
“宝宝,她们欺负你?”
林家母女三人:“……”
鼻血横流的孟瑶狼狈地坐在地上,眼泪哗哗流,沈启戎在雪球飞来那一刻便要去挡,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孟瑶被砸中,急忙去扶。
“你……”
一个你字刚出口,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面的质问堵在了嗓子眼,脸上的气恼瞬间凝固,他盯了钱钱几秒,试探的唤了声:“成军?”
孟瑶缓过了疼劲儿,听到后猛地抬头,看到了砸她的人,真的和死去多年的钱成军长得一模一样,不,比钱成军年轻时候更俊俏。
她慌乱的擦掉鼻血,直勾勾的盯着钱钱,很快发现了男人不对劲之处。
他似乎是个傻子。
林乐揉了揉跪的生疼的膝盖,一个个的竟和她抢风头,她狠狠拧了把大腿,娇滴滴的喊了声沈大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沈淮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大哥,你帮我向宋医生说说情,求她救救我妈,只要能救我妈,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端的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围观者中不少人被她这份孝心打动,不过可怜归可怜,谁也没说话。
宋院长是她们的恩人,再说,她们日后指望宋院长过日子呢。
为了一个陌生人,万一说错话,惹了宋院长不高兴,不值当。
因此,不管林乐哭得多凄惨可怜,每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期待中的众人怜惜她一片孝心,帮忙劝说宋今夏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林乐非常失望。
是她哭得不够惨,还是头磕的不够重?
为什么没人替她出头!
哭泣声越来越小,她眨着一汪泪眼盯着沈淮之:“沈大哥。”
宋今夏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语调宛转悠扬的,知道的是叫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唤情郎,她捏着沈淮之胳膊上的肉,逐渐使劲:“哥?她一直这么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