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用词不当,明明轻轻敲了一下。
“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从军研所回来就看你不对劲,”沈淮之搬了个小板凳挨着摇椅坐下,“生气秦老和钟爷爷联手算计你?”
“一半吧。”
宋今夏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钟默的行为固然令她不爽,倒也不至于生气到现在,就是有点失望,钟默算计她,利用她,那以后,她也不会将他当作亲近的长辈,直接退回合作者的关系。
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胡丽梅事件”反映的社会现状。
书中描绘的血腥惨烈的画面于脑海汇成真实场景,鼻翼间仿佛流动着令人感到恶心颤栗的铁锈味,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仿佛在耳畔炸开。
胡丽梅是杀人犯,但她先是受害者,是被逼至绝境的普通人。
谁又能否认,那些日复一日的拳脚、辱骂与漠视,早已将她作为“人”的部分一点点凌迟殆尽?
当所有求救的门都被关上,手中只剩一把刀时,那刀刃指向的不只是暴行者,还有她的一生。
胡丽梅不是没有对外界求救过,在这个法度尚不完善的年代,妇联的调解换来的是丈夫变本加厉的毒打,报警记录最终被轻描淡写地归为“家庭纠纷”,周围人以“清官难断家务事”为由冷眼旁观,甚至劝她忍让,因为已婚女人大多是这样过来的。
当法律与人心都选择沉默,当光无法照到她身上,悲剧早已悄然埋下伏笔。
她不是突然变成凶手,而是被一点一点逼成了凶手。
正如深渊凝视之人,终将被深渊吞噬。
胡丽梅挥刀杀夫那日,砍向的不只是施暴者,更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过去,更是对命运的叩问。
即便到了后世,同样有无数女性遭受着家暴,那时法律虽日益完善,但观念的枷锁仍未完全解开,受害者依旧背负着“为何不早走”的诘难。
人们总苛责被家暴的女性为何隐忍,却无视她脚下无路可逃。
后世的法律是冰冷的尺度,丈量不出血肉之躯承受了多少折磨与痛苦;正义有其程序,却难以缝合那些被撕裂的灵魂。
可如今的年代,连冰冷的法律都缺失。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胡丽梅”,有人忍了一辈子,有人在绝望中握紧了唯一能反抗的刀。
宋今夏想,换作是她,站在同样绝境,也会选择挥刀。
挥刀向施暴者,挥刀向为恶者。
这种行为,没有错。
刀落下的那一刻,不是暴行的开始,而是沉默的终结。
她无法选择出生,无法无天选择婚姻,无法选择逃离的时机,但至少能在最后一刻,以血还血,以命搏命,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胡丽梅甚至不愿意接受当下法律的审判,因为她知道,那审判同样由一群从未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人来裁定。所以当公安局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时,她手持染血的刀,坐在石诚和婆婆尸体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漠然。
在众人惊惧胆寒的目光中,挥刀自杀而亡。
这事没法和沈淮之说,宋今夏打回来后一直想这事,其实她一直不理解,家暴,这两个字是如何出现的。
暴力就是暴力,不管是男打女,还是女打男,都是纯粹的暴力。
而“家”字加诸其上,竟让暴力披上了一层……逃脱法律的遮羞布,家暴一词的出现,何尝不是一种共谋。
将暴行纳入私域,使外人退避三舍,使法律踌躇不前,使施暴者拥有了合理施暴的借口。
多可笑。
不止胡丽梅,还有潘荷花——她所承受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家暴呢?
宋今夏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上辈子,她以宋家名义建立‘反家暴’救助公益组织,为有需要的女性提供援助。
而现在这个年代,最需要的是法律先行。
国家将家庭暴力明确界定为违法行为,打破“家务事”的陈旧观念,让制度筑起屏障,成为保护弱者的坚实盾牌,才能让身处黑暗中的灵魂看到光亮。
所以,立法是第一步。
宋今夏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改变整个时代,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能力之内,点燃一簇火苗。
这辈子的她,比上辈子更厉害不是吗?
系统爸爸给了她这么多的帮助,她会走的更远,站得更高。
医术,不止医人,也能医世。
宋今夏凝视着自己这双手,纤细、白皙、柔软,却也拥有无穷的力量。
虽不知会不会成功,总要去试一试,不是吗?
“别亲了,小狗似的,去洗澡。”
沈淮之还要黏糊,想以自己的方式让她高兴,被宋今夏无情推开,沈淮之满眼的委屈写在脸上,却仍乖乖起身往浴室走。
沈淮之擦着湿发走出来,见她躺在床上,跷着腿哼着歌的轻快模样,心情好的还挺快。
锁上房门,转身走回床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优哉游哉的美人。
听到锁门的声音,宋今夏哼唧了下,“收拾完了赶紧睡吧,今天有点累……”了字没说完,翻身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回来的沈淮之吓了一跳,她以为他刚关上门,刚往回走。
“你不上床,傻站这干吗呢?”
沈淮之上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一下子凑得很近,台灯昏黄灯光温柔晕染着他的五官轮廓,朦朦胧胧的像是加了一层滤镜,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晰气息。
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沦陷、着迷。
美色诱惑!
宋今夏看呆了,本来吓得心跳怦怦的,现在变成了对美色的心动,寂静的夜里,心跳声和呼吸声彼此纠缠,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了他的喉结。
手指轻轻一碰,喉结就滚动一下,简直性感的要命。
让人想要细细把玩。
这么想着,也真的做了。
自己的男人,想上手就上手,客气什么。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次次的碾摸下,男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也愈发危险,像是蕴含着风暴旋涡,随时可将她卷入其中。
“好玩吗?”
声带微微震动,宋今夏意犹未尽的最后蹭了下,依依不舍的抬眸,这一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妙。
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和侵略性扑面而来。
她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思,试图挣扎:“不好玩,天都这么晚了,快睡吧,我困得不行了都。”
困?
骗谁呢,瞎话张嘴就来。
沈淮之又凑近了些,脸几乎快贴上她的,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心跳这么快……是怕我?还是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兴奋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腹沿着她颈侧缓缓下滑,所过之处燃起细碎战栗。
宋今夏暗恨自己不争气,明明知道他在故意撩人,还是情不自禁的被诱惑到了,沈淮之笑得荡漾,心中暗道:媳妇真可爱,得多疼疼她。
“别乱摸,我不想……”
“夏夏,你的身体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防止她乱跑,沈淮之掌心压在了她的肩头,缓缓滑下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置于头顶,刻意压低声线。
“姐姐,我不吃你,伺候你舒服好不好?我不进去。”
“我不信,你就是要吃了我。”这时候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话音一落,沈淮之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含住她柔软细腻的唇瓣,小狗舔食似的吻了好一会儿,又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浅浅的刺痛引得她发出轻呼。
“就是要吃掉你。”
“唔……等等,别……沈淮之,是你勾我的……”
月光的映照下,两道身影缠在一起,犹如两棵缠绕生长的双体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
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在腊月的寒风里,1978年的春节,正处于时代交替的微妙节点,鞭炮在这一年彻底解放了,京城的街上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时不时的传来,越是临近除夕,烟花爆竹声频繁。
每一个爆竹的炸响,都是为旧时代的送行,缕缕硝烟散尽处,人们仰头呼吸的,是改革开放的春风,是新时代的充满希望和自由的空气。
沈小宁唱着年节顺口溜,从前院跑回来,手里攥着个还没点的小鞭炮,脚上穿着低帮棉靴,一路上跑跑停停,看到清扫成堆的雪,调皮地踢上两脚,扬起薄薄的雪沫。
进了别墅,闻着味直奔厨房,裹挟着一身的凉气,冲到正在炸丸子的宋今夏身边。
“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妈,我背的对不对,对了我能吃个丸子吗?丸子好香啊,隔老远我就闻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