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顾着陆渊在场,没把话说这么难听,只是劝她先出去。
陆悦曦也不恼,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听劝地点点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与面上谦逊的态度截然相反:
“大家的话不无道理,只是现在大家也没什么头绪,不如听一听我的法子?就当听个乐子呗。”
众人看向陆渊,陆渊虎着脸喝到:“要说就说,说完赶紧回去,现在没时间跟你闹!”
陆悦曦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将自己的观察和想法说了出来。众人听完,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倒是蒋述先出声,却是更明显的嗤笑和嘲讽:“陆姑娘,你观察的还算仔细,只是逆着观察的结果实在不算新鲜。”
“就算他们的马腿暴露着,你以为你就有机会接近他们朝着马腿下手?呵,你知不知道,但凡你靠近他们的战马一点点,迎接你的就是马背上北戎士兵削铁如泥的弯刀!”
陆运闻言神色一紧,他们对北戎不熟悉,自然会觉得这是个大突破口。可是他们也忘了,裴家驻守西北多年,与北戎多次交锋,这样的破绽他们或许早就发现了。之所以没有突破,是因为尝试过但是失败了。
他看向陆悦曦,以为她会失落,会尴尬,却不想她淡定地点点头:“蒋副将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在武器上下功夫。将刀柄延长,这样不用自己走上前也能击中马腿打下马背上的北戎人来。”
蒋述已经完全没了耐心:“我说,你没上过战场就不要在这儿想当然地假设可以吗?那马腿这样细,又时刻活动着,一但打起来普通的士兵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去瞄准再小心地攻击。而且刀柄延长后控制更难,怎么攻击马腿?!”
陆渊就这么看着蒋述发难,并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他知道,悦曦想要走别人没走过的路,这些都是必然要经历的。甚至因为自己在这儿,这已经是对方十分收敛了。他这个时候越是出声维护她,对他而言越是拖累。
陆悦曦脾气好得出奇,她平静地问蒋述:“那要是用弯刀呢?”
蒋述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弯刀。”陆悦曦重复道。“就像北戎人用的那种。加长弯刀的刀柄,遇到北戎人的战马直接扫向马腿,命中的可能性是不是比用剑枪之类的更高一些?”
蒋述还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她能给出这么详细的应对方案。
陆悦曦却还没说完,思索了半晌继续说道:“而且,弯刀要有分量,刀刃要足够锋利,这样才能保证击中了就能废了他们的马!”
“北戎人军队多骑兵,可以说战马就是他们一半的兵,若是没有了战马的加持,北戎的威慑力会下降许多。”
“但是更有分量的刀意味着拿刀的人需要更好的体力和反应力,否则,这弯刀就成了累赘而不是制胜法宝……”
一时之间,帐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那些富有经验的老将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以及动摇:她说的法子,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以前他们也想过办法针对北戎人的战马,但是效果都不太理想。
当然,陆悦曦的想法也不一定就能成功,但是在找到切实可用的、有效的方法之前,能有新得点子可以尝试就很好,因为有用的办法就是这样慢慢试出来的!
“现在我们也没这么多时间改良和制作要用的武器,兵也来不及练……你现在说这些,设想得再好都没用,因为来不及了,北戎人已经带着投石车赶来了!”蒋述的语气难得的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冲,但是比起一开始的不屑和嘲讽,现在更多的是对战情的焦虑和对新方法来不及投入训练使用的着急!
陆悦曦闻言苦笑道:“我也是这两日才想到的,这不是一想到就来回禀了吗……”
想到蒋述说的迫在眉睫的问题,她想了想,补充道:“要打新的兵器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这样吧,先用手头上有的制作一点,对阵时试试看有没有用。”
说着,她去外头拿了些东西进来。众人一看,是北戎人用过的弯刀!
应该是在对战结束时她趁乱捡的,不多,只有三五把。
陆悦曦进来也不说话,专心地给弯刀绑手柄,而其他人就这么围着她,看着她动作。
等陆悦曦缠完最后一圈麻绳,抬眼看向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绳易损耗,所以这个只能用来实验。若是能行,那换成玄铁打造的就更是不必多说了!怎么样?”
围着的人不知道是谁低声说:“反正都是要打,既然有了对策,那就试一试呗。投石车也不是万能的。我们打了这么多次仗,见过的投石车还少吗?也不是次次都会输。”
众人沉默着,没人说支持,也没人说反对。陆渊看着众人犹豫不决的样子,直接下了令:“那就先把这些刀缠好,叫上几个体格强壮、愿意一试的,下次对阵时用一用,若是得用,那就再上禀圣上让京城加紧制作了送来。”
“至于下一次对阵时……”他看向这一圈的人,有些凝重地说道:“一定不会好打,但是我们一定要守住,别无选择!所以,诸位,都下去准备吧,加下来的日子,要辛苦了!”
这里来的,都是驻守肃州多年的“老将”。因为萧煜宸从京城来的密召要求以后出征前不得发军情军要,以免此次混进来的北戎探子拿到消息乱了阵脚,所以他一来肃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这些主帅亲信是否有异样,确认他们都并非细作后,才开始召他们议事。
“对了,今日在这营帐中说的话做的事,你们一个字也不许外传,违令者死!可明白?”
陆渊来了这儿的时间不短,这些长时间和他打交道的人此刻都知道他在说什么,都看向彼此,而后朝着陆渊郑重点头。
“好,那诸位就先回去休息,养好精神,一备来日。至于如何行动怎么行动,且等我消息便是。”
众人应声离去后,陆渊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了。他笑骂陆悦曦:
“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捡的?战场上这么危险的时候你还记得捡这东西呢?”
陆悦曦却没心情和他调笑。蒋述说的没错,新武器的制作需要时间,还要时间给士兵们熟悉武器和训练。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新武器能用前,需要先把北戎拖住,给大家争取时间。”
陆悦曦心里如是想着。
根据北戎的行进速度拉看,大概这几日就要到了。
这一战不可避免,但是这一战也至关重要!
“哥,蒋述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啊……”
“我……”陆悦曦看着陆渊,有些犹豫这话要不要说。
陆渊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急忙问:“有什么说就是了,跟你哥我还见外?”
陆悦曦凝了凝神,咬咬牙,朝着陆渊坚定地说道:“与其呆在这里坐以待毙,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陆渊看着她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想组织一小队人马,在北戎人会经过的路上埋伏着……”
陆渊以为她是想要去搞游击奇袭,一下子就否决了:
“不行!出了肃州,外头的地形北戎人比你更熟悉,他们又善骑射,一但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没必要做这种牺牲。”
“不是,哥,我不想去奇袭。我是说,埋伏着,等北戎人的后勤辎重队伍经过,毁了他们的辎重物资!”
“北戎人身形高大强壮,又身着铠甲骑着战马,粮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我们要是能砍断他们的运粮路线,这次对阵他们也必输无疑!”
陆渊却将眉头皱得更深,看着执拗地妹妹叹气道:“你以为这些别人会不知道。辎重队伍向来重兵把守,就是因为它太重要了,几乎直接决定己方在战场上的生死。你想派人去偷袭粮草辎重,那比直接跟北戎人面对面互砍还危险,可以说去了就回不来……”
陆悦曦闻言沉默了半晌,最后抬眼坚定地看着他道:“我知道,哥,但是,我愿意去!让我去吧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陆渊瞪大眼睛地看了她半晌,而后难以抑制惊疑地问她!
“你到底怎么了?这不是能不能建功的问题了,悦曦,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这样不管不顾,把爹娘和我放在哪里?”
第94章 艰难奋战
陆渊眼里的震惊和怒气清晰地印入陆悦曦的眼中。她知道这很危险, 也知道这要是出事了,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哥哥伤心很不孝。
但是她如今也是肃州的一员,她想出来的法子, 自然自己也得去, 否则, 不是光嘴上喊然后让别人替她去死吗?
她来了这里, 她就是驻守肃州的士兵中的一员。出谋划策是本分, 上阵杀敌更是本分。
“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的箭术很好,你不是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