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陛下当天,那他就能得天之雨露。
步登天对他的听话很满意,随手赏了他一块玉佩,随后去了坤宁宫。
宫人们引着她进了步青云的寝宫后,便都无声退了出去。
才一进门,她就被抱了个满怀。
先前被宫人说是身体不适的人,此刻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紧了怕令她不悦,松了又怕她一去不回,如此反复几次,没看到半点儿不适,倒是看到了他红了的眼。
“青云这可是欺君。”步登天笑道。
没病还谎称身体不适,算是欺君之罪。
步青云带了哭腔道:“那陛下惩处我,让我长长记性,这样下次就不敢了。”
步登天失笑。
他是很少哭的人,而今话没说几句,泪水先一步滚落了出来,都晕湿了她的衣襟。
看来这性子磨得不错,知道和她对着干讨不到好了。
注意到他脸上的红痕未消,步登天抬起他的下颌:“脸上怎么回事?”
他的眼睫上都还沾着泪水,轻颤间泪意更浓,再配上这微微肿起的红痕,只让人觉得更是可怜。
“脸上如何,我又如何,陛下在乎吗?”步青云颤着声问。
“当然在乎,青云失去的不过是西蜀皇位,而朕失去的是你对朕的情意,孰轻孰重,青云难道不明白吗?”步登天哄他道,“没了青云,朕就只剩下万里江山和无边孤寂,朕心里苦啊。”
只这一句,步青云便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耍性子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他以为不管自己如何,他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但江贵君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今日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他一个人的陛下。
陛下身边注定美人云集,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后,拿什么去争?
今次故意假托身体不适,就是要跟她低头认错。
先前他都是憋着声音哭的,生怕被发现自己的不堪,现在话说开了,他便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步登天抚上他哭花了的脸,勾唇一笑:“青云想明白了就好。”
步青云点点头,他想明白了,想得很明白,他再也不要闹脾气,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泪眼婆娑之际,瞥见步登天脸颊上有吻痕的存在,颜色不重,甚至很新鲜,是才落下的,但这般看起来很是刺眼。
她才从江贵君宫中出来,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来自谁的。
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悲愤,他用力吻上她的唇,想要用这种方式抹掉那处吻痕。
可是哪里抹得掉呢?
越是亲吻,他在她身上找到的其他男人的气息就越多。
他都能想象到她是怎么玩·弄那个男人的,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和旁的男人亲密,这一刻她却像个没事人好言好语一样哄着他。
他后悔了,以至于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沸腾,如果没有闭门不见的事,哪里又会有如今的景象?
心中愈发憎恨厌恶自己,步青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玩我,陛下,求你玩我。”
他受不了她的冷待,迫切地想要用身体找回一些她心里还有自己的证明。
想到什么,他抓住她的衣摆,矮下身去。
陛下教过他的,这样或许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步登天挑了挑眉,把他拉了起来,抹去他眼角的泪:“青云急什么?”
“我……”步青云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让陛下玩我。”
步登天把当初那封聘后国书交到他手上:“可是我的事还没做完呢。”
步青云看着这封由自己亲笔题写的国书,上面说的是聘她为后,可如今他已经成了她的皇后。
刚开始他是在为此生气,甚至闭门不见,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气了,什么都不想了,只要她原谅自己。
为了表示忠诚,他奋力将国书撕毁,撕完还不够,又放到烛火上点燃。
因为着急,中途还烫到了手指。
步登天全程笑看着他的动作,直到那封国书烧成了灰,她才奖励似地吻了吻他的眉眼:“青云真乖。”
他亲手写的国书,自然也要他亲手毁去,如此才能彻底死心。
游牧民族常用熬鹰的方式来驯化猎鹰,步登天年幼时驯过,任他再不驯如孤狼,也得变成温顺的家犬。
她还想着这次他要是继续犯倔,那就亲自送他上路,既然他有心悔改,她可以再容他多活几日。
反正他的命捏在她手上,他要是有别的小心思,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被她亲吻,步青云犹如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地回应她:“陛下……”
诚然,没有皇帝愿意屈居人后做旁人的皇后,但他愿意做她的皇后,只求她别不要自己。
桥修好了,大乾也在步入正轨,碰上早熟的稻子,齐眉便带着解放思想和百姓一起割稻子。
“锤头修桥,镰刀割谷,神女这两把武器还真是实用。”有人道。
不仅实用,名字也好,一个叫解放思想,一个叫实事求是。
齐眉笑了笑:“工农并进,集群聚力。”
解决了东陵和西蜀的事,齐眉的题也刷完了。
再次断了蜜桃和齐橙的两条红线后,她的手上还剩下十二条红线,身上的禁制也只剩下十二道,不日便要前往下一个大陆。
已经入住神女庙的密桃很是不舍,拉着她腻歪:“神女要走了是不是?”
齐眉嗯了一声。
她在玄大陆待的时间太长了,比前面天大陆和地大陆加起来还要长。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能再留了。
“下次见面,神女见到的就是白发苍苍的我了。”密桃道。
他不问她还会不会再来,只在心里假设她还会再来。
“等我百年之后,神女取走我的骨灰骰子吧,让我一直陪着神女。”
齐眉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当初刷题的时候提到年轻人的新型遗嘱,他当时就说要把自己的骨灰做成骰子。
本以为他只是口嗨,谁想到他还真有此打算。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天黑的时候,就连影子都会离开,唯一能陪着本人的,只有自己。”她道。
密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像也是,做成骰子也有弄掉的时候,要不神女把我吃掉吧,融为一体就不怕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把劲瘦的胳膊递到齐眉面前:“尝尝看,我洗干净了的,不脏。”
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齐眉推开他:“没有异食癖,要吃你自己吃。”
知道她要走了,齐橙也来送行:“神女无欲无求,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求了个平安符,希望它护神女平安。”
密桃禅位后在神女庙侍奉,而他也在为步登天打理好朝堂的一切后退出了官场,做了个田舍翁。
齐眉拿着平安符仔细看了看。
这是神女庙专有的平安符,别的地方都没有,之前东陵和西蜀还没有大一统时,东陵百姓便会求一份平安符在身边,后面成立大乾,百姓们来求的更多了。
“我保佑我自己?”她笑问。
百姓们奉她为神女,为她供奉香火,神女庙的平安符求的是神女保佑,他现在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可不就是让她保佑自己的意思?
“别的我都不信,我只信神女。”齐橙道。
齐眉失笑。
信她,所以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也是因为信她,所以认定她能护自己平安。
“有心了。”齐眉捏了捏他的脸。
虽然她对这些不感冒,但他的心意她领了。
齐橙很喜欢她捏自己的脸,便由着她捏,还轻轻蹭了蹭:“神女这一走,不知咎由那边打算如何?”
自从咎由捡回一条命后,就一直在他的府邸养伤,齐眉没说要怎么处置,也没要赶他走的意思,他也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从不短他吃穿用度,权当是在家里养了个吉祥物。
而今齐眉要走,咎由的去处就需要重新定夺了。
他不知道齐眉要不要带上他,或者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只能来问问。
齐眉哦了声,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在:“你看着办就行,他吃了你府上这么多饭,总不能白吃,让他打工来还。”
她不是资本主义,对压榨深恶痛绝,但总得给咎由找些事做,不然他闲得慌,一天天就知道在她后面当跟屁虫了。
不说打工,做做家务总行吧,他当初不是也说会端茶倒水吗?
听她这个意思,也就是不打算带上咎由,依旧让他留在这里。
齐橙点点头:“那便让他和我一起种田好了。”
他腿脚不便,想要做个田舍翁并不容易,有个帮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