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淡淡浑身没什么劲,只能点点头:“都听阿姆的。”
说什么想成为炉鼎不过只是他一时兴起,阿姆不让他做的事, 他便不做。
见他身上汗涔涔的, 齐眉抚了抚他的眉眼,顺便掐了个诀丢在他身上,为他化去身上的汗渍。
屋外的雨还在下,夹杂着嘈杂风声,不知道时候会停。
阮淡淡挤进她怀里,瓮声瓮气道:“阿姆抱抱我。”
他身上很是疲乏, 比一口气练了好几套剑法还要累,困顿之际渴望她抱一抱自己。
“睡吧。”齐眉轻拍他的肩膀。
念在他年纪尚小,她方才并没有很过分, 只让他体验了一回炉鼎不是这么好当的而已,辣手摧花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阿姆亲亲我。”得到了她的回应,阮淡淡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
齐眉捏了捏他的脸:“睡觉。”
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都折腾大晚上了,还有心情要亲吻。
“阿姆亲亲我,我便睡下了。”阮淡淡抬头看她,眼里充满乞求,看上去乖得过分。
齐眉对乖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总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就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吻完,阮淡淡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这里也要。”
齐眉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亲下去,直到把人亲害羞了,埋首躲进她的怀里才罢休。
“现在够了?”她笑问。
阮淡淡蹭了蹭她的脖颈:“现在是够了,但是明天的还不够。”
齐眉要被他这说辞逗笑了。
听他这意思,明天也要是吗?
“明天好好练剑。”齐眉语重心长。
阮淡淡话接得也快:“我好好练剑,阿姆就会给我亲亲对不对?”
还讨价还价上了?
齐眉哭笑不得,不待她说什么,阮淡淡立即勾上她的小指:“就这样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相互一按,阮淡淡道:“已经盖章了,阿姆不能反悔。”
到底还是小孩子的做派,齐眉揉了揉他的头,鼓励道:“好好练。”
目的达成,阮淡淡心满意足,又一次挤进她怀里:“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阿姆可别受寒了,我身上又软又烫的,挨着阿姆能好些,以后我不做阿姆的炉鼎,做阿姆的暖炉可好?”
齐眉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跟炉过不去了是吧?非得弄一个出来。
“睡吧,夜深了。”
阮淡淡倒也没有再闹腾的意思,嗯了一声,乖乖靠着她睡下。
不过他是睡下了,齐眉却睡意全无。
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夜,她若有所思。
惊雷闪电也就开始时比较急,现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嘈嘈切切的风雨之声,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估计得下到天明去。
风大雨大的,恐怕没什么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赶路,除非……
想到这里,齐眉看了看手上缠绕的红线。
加上嵇粉粉和阮淡淡父子两人的红线,她手上还剩下十二条,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翌日
齐眉醒来的时候阮淡淡就已经在旁边看着她了,眼睛一眨不眨的,也不知什么时候睡醒的:“怎么不说话?”
看了眼窗外,天已放晴,间或有一两滴水声传来,那是从屋檐上滚落的宿雨。
“怕吵醒阿姆,就没敢动。”阮淡淡贴近她道。
齐眉捏了捏他的脸。
她倒是没多大睡意,只是昨晚想事情想得深了些,天擦亮才闭上眼小憩。
“既然醒了,那便起来练剑,一日之计在于晨。”她道。
阮淡淡点点头,认同她的话,但还是故意凑上来:“阿姆亲亲我。”
齐眉哈了一声。
敢情他醒了一直不动打的是这个主意,就等着这个了是吧?
阮淡淡正期待着,外面突然传来嵇粉粉的惊呼声。
“去看看。”齐眉示意他穿衣服下榻,自己已经往门口去了。
阮淡淡顿时也顾不上索吻了,拿着衣服往自己套,一边套一边踩着鞋子跟上,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齐眉之前开门。
二人一出去,就看见嵇粉粉在扶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彼时那人已经陷入昏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散乱,衣服都还湿着,嘀嗒嘀嗒地不住往下掉水,鞋子早就磨破了,脚还渗着血,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人样。
“爹!”阮淡淡当即跳下去,大步流星走到嵇粉粉面前去帮他。
嵇粉粉见到齐眉和他一起过来了,便解释道:“我一出门便看见他倒在院子里,起先还以为是什么妖兽精怪,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我方才探过了,他的气息很弱,几乎只剩一口气。”
“什么人啊?竟然不声不响倒在家门口。”阮淡淡去撩他覆在面上的头发。
因为是个陌生人,这一撩他没认出来,只觉得对方细皮嫩肉的,纵然摔得鼻青脸肿,但洗把脸收拾干净后应该能看出长得不差。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旁的齐眉却是认出来了。
不是咎由还能是谁?
“居然跟到这里来了。”她道。
玄大陆和黄大陆之间的距离可不近,她是御风来的,所以看上去没花费多少时间。
但要是腿着来,确实够呛。
他要是游着来都还好说,能比腿着来快一些,问题是他上次在玄大陆就把身上的鱼鳞全拔了,无法再变回鱼身,更别说游过来了。
也不怪他脚上满是血迹,鞋子都破得穿不上了,再加上昨晚下大雨刮大风,这一路走来怕是没少吃苦头。
“东君认识?”她这语气似笑非笑,嵇粉粉不禁疑惑。
齐眉怅然:“老熟人了。”
听到她说老熟人,嵇粉粉立即招呼阮淡淡把人抬进屋里去。
既然是东君认识的人,那么此来应该是找东君的,虽然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磋磨成这样,但总归来者是客,他和阮淡淡得尽东道主之谊。
好在咎由没什么大碍,就是累晕加饿晕的,喂了水,又给他灌了一些灵力后,他便悠悠转醒。
“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嵇粉粉嘘寒问暖。
他方才为他换衣收拾时,并没有看到其他严重的外伤,就是身上磕碰不少,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别的内伤,也就问问他本人。
咎由对陌生人很是抵触,抓着被子一脸戒备,还是看到了坐在一旁喝茶的齐眉才稳下心神,当下急急忙忙就要朝齐眉所在扑过去。
“东君!”
他扑得急,忘了脚在来的路上已经磨破了,这一动没能走稳,反倒被褥子绊了个踉跄,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为了抄近道,走的是崎岖山路,赶了一天一夜,昨晚又下雨,山路湿滑泥泞,他几乎是走两步就摔一步,不是这里磕破皮就是那里撞青肿,当时只顾着早些见到她,再痛再累都紧绷着神经,此刻见到了人松懈下来,所有的痛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尤其是这一摔,几乎牵动了那些他都不曾注意的伤痛。
嵇粉粉和阮淡淡连忙扶他,他却避开,不要他们碰自己。
父子俩正愁没办法,还是齐眉搭了一把手才把咎由重新拉回了榻上。
“东君是不要我了吗?”咎由抓着他的袖子,语带哭腔,很是委屈,湿漉漉的浅蓝色眼睛像是在控诉她为什么抛下自己,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齐眉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没道理。
她有要过他吗?
一直以来不都是他一厢情愿,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跟来做什么?”她问。
她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明摆着就是不想带他,他倒好,自己偷摸着跟来了,齐橙那边要是知道他不见了,怕是急疯了,毕竟她走之前就说过把咎由交给他的。
“说好了要报恩的,自然是东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咎由梗着脖子道。
齐眉无言以对。
嘚,又是这个理由,还真是百用不烂。
她没应声,嵇粉粉和阮淡淡却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对咎由的身份有了大概了解。
先前说什么东君不要他了,他们还以为他跟他们一样,不过没看到他手上有红线,也不好断论,倒是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是来报恩的。
没说是报什么恩,但能让他一路冒雨追过来,最后奄奄一息倒在门口的样子来说,想来是大恩。
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时,那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想到这里,嵇粉粉上下打量着咎由。
看起来好年轻,起码比他年轻,人长得也漂亮,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尤其好看,比天蓝,比海深,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都会心软的,而他本人看似柔弱,却不造作,是会讨人喜欢的类型。
和他相反,阮淡淡则是盯着咎由抓着齐眉袖子的那双手看了好半天,目光很是不善,他和爹扶他他不要,偏要阿姆来扶,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还说什么报恩,他看就是报仇来了,哪有人报恩是这样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