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尝,味道还好,就是肉确实有点儿老,口感差了那么一丢丢,应该是过油的时间没把控好,应该早两息的时间就好了。
咎由暗自在心里记下,打算接下来再改进,同时还不忘跟阮淡淡讨教。
还没入口就能发现鹅脯老了,可见他的厨艺很好,他跟着他能学到不少。
阮淡淡倒是没想这么多,看着他亲自试过了,自己又试了毒,这才敢给齐眉布菜。
倒不是他多疑,实在是他不得不留意,不是他掌勺,他也不敢保证这饭菜里面有什么,更不敢端到齐眉面前。
“这一桌子菜也就这杏仁豆腐和蜜汁藕片尚可,委屈阿姆这顿先吃这些素菜,明日我亲自下厨,给阿姆做鱼脍和莲花鸭签。”阮淡淡点评道。
嵇粉粉不善厨艺,插不上二人的话题,就在一旁给齐眉剥桔子作为饭后甜点,桃子也洗干净切成了大小合适的块,用短签子串了送到齐眉面前。
听到阮淡淡要做鱼,咎由小声制止:“不可以吃鱼鱼……”
他本来就是鱼,自然见不得同类被端上餐桌,今日做的荤菜都特意绕开了鱼,不过饶是如此,他在处理那些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鹅和鸡的时候也都很有负罪感。
他不敢杀生,买的都是已经切好的肉块,但在做菜的时候依旧心悸,觉得自己很不是人,尽管他确实不是人。
“你不吃便不吃,还不允许我做了?再说了,我又不是做给你吃的,你激动什么?”阮淡淡不满他的抵制。
自己厨艺差,还不让旁人做,这是什么道理?真把这里当他家了,可以随地放肆是吗?
咎由瘪了瘪嘴,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倒是不再说什么。
齐眉看向他,坦然道:“我今天去了一趟地大陆,就是当初遇到你的地方,你想回去吗?我送你回去,你也不用担心没了鱼鳞的事,我可以为你重续真身,往后你依旧可以修炼,能否大道得成鱼跃龙门,全看你的造化。”
先前阮淡淡说做鱼他都没有哭,现在听到她说要送他回去,咎由鼻子一酸,眼泪说来就来:“东君又不要我了吗?”
鱼鳞?鱼跃龙门?
阮淡淡和嵇粉粉对视一眼,对咎由的身份有了大概判断。
竟然是条鱼吗?
难怪不让做鱼吃。
看到他哭了,嵇粉粉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给他递上一张手绢。
“你跟着我没什么好处,还不如回去做回自己。”齐眉道。
咎由没接嵇粉粉递来的手绢,任由眼泪滑落:“我来东君身边又不是贪图什么好处,我是来报恩的,岂能说走就走,这不是人们常说的忘恩负义吗?”
竟然还知道忘恩负义,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学习,齐眉如是想,道:“不用这么着急告诉我答案,事关重大,你自己想好,想好了随时来找我,我助你修复真身,就这样,不说了,先吃饭。”
她有意结束话题,咎由也就没再接话,只是端着碗,无声吃着眼泪拌饭,看上去颇为可怜。
吃完了他也没有离席,而是等着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这才默默收拾了碗筷去洗。
嵇粉粉客气礼待非常,哪里能让他做这些活,连忙招呼他坐下,他自己去做就是。
阮淡淡倒是趁此机会接过碗筷,借着洗碗的空档拉着咎由去了一边。
平日都是他做饭,嵇粉粉洗碗,父子俩搭伙过日子,倒也分工明确。
但他现在主动接下了洗碗的活,就是想试探咎由的深浅。
确认齐眉那边看不到,阮淡淡耸动鼻翼,好奇地围着他嗅了嗅:“你是鱼?怎么没有鱼腥味?”
要不然凭他的嗅觉,不可能闻不出来。
咎由揉了揉在饭桌上哭红的眼睛,解释道:“我把身上的鱼鳞拔光了,没有气味的。”
其实就算不拔,也没有任何气味,不过是当初为了证明自己身上没有气味才这样做的,不想被人骂,也不想惹事。
阮淡淡啧了一声。
居然拔光了鱼鳞,够狠,难怪敢一直追着阿姆身后跑,是个狠角色。
虽然他不喜欢咎由,但看在他这份胆气的份上,阮淡淡决定:“算了,明天不做鱼脍了。”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咎由擦了擦眼泪,纵然心中悲戚,但还是对他表示了感谢。
被发好人卡的阮淡淡摆摆手,不接他的茬:“别以为你谢谢我,我就会对你改观。”
他见到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舒服,哪怕现在也是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
咎由垂下眼眸:“那也要谢谢你。”
阮淡淡被他的逻辑弄得一懵。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都挑明了不喜欢他。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看来,他是想让他伸手不打道谢人吗?
真是搞不懂他们鱼是怎么想的。
阮淡淡和咎由出去了,屋内就只剩下齐眉和嵇粉粉。
嵇粉粉到底怕阮淡淡欺负咎由,毕竟阮淡淡不喜咎由都摆到了明面上来,于是借着去给咎由铺床的时候去看了一眼。
发现二人之间并没有起什么冲突,他这才放下心来。
咎由脚上还有伤,不宜久站,嵇粉粉给他送了热水来,让他要是受不住便洗漱休息了。
咎由也有这样的打算,跟他道谢后便收拾收拾睡下了。
先前不认识,他对齐眉之外的人都防备着,如今算是相识了,他也不再排外,一口一个谢谢,很是礼貌。
等嵇粉粉从咎由房里出来,阮淡淡立即上前:“爹,你离他远些,谁知道他跟在阿姆身边是图什么。”
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他不信,也不想信,报恩能把鱼鳞给拔了吗?这不扯吗?分明是苦肉计。
“你别跟人家起冲突。”嵇粉粉语重心长道。
阮淡淡道:“打他倒不至于,我还没到对弱者动手的地步,就是单纯不喜欢他而已,爹你可别跟我说你喜欢他。”
嵇粉粉摇了摇头:“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来者是客,我们招待好了就行,但他要是对东君不利,就无需客气了。”
他待人处世都以礼为先,讲究先礼后兵,不轻易展露个人情绪,如他现在这般“不客气”很是少见。
主要也是咎由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善恶不清,黑白难辨,纯真又混沌,说不清道不明,他也不好盖棺定论,只能防患于未然。
明白了他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阮淡淡笑了笑:“有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仅是放心爹不会被咎由拐到他的阵营去,也是放心爹没有拎不起看到可怜人就心存善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得盯好了。
因为昨晚的休息被突如其来的夜雨打断,再加上先前已经在阮淡淡那里刷过题了,是以今晚齐眉还是宿在嵇粉粉这里。
插了花的花瓶被嵇粉粉放在了床头,齐眉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的插花手艺很是不错。
天然去雕饰,错落有致,意趣相成,没有显得刻意,一切都恰到好处。
嵇粉粉刚沐浴回来,发尾还带着水汽,身上穿着单薄寝衣,步步行来,如清透月色投下的浅色清辉,素雅又不失明丽。
见她视线落在插花上,他道:“技艺浅薄,希望没有辜负东君的心意。”
齐眉笑了笑,目光随着他的声音转到他身上。
似乎因为刚从水里出来,烛光下,他透粉的肌肤都好似在微微发光,给他笼罩了一层薄辉,看上去犹如水中月雾中花,朦胧绰约。
“很好看,和你一样。”
“东君莫要取笑我,我如今年岁渐长,哪里还称得上好看。”嵇粉粉略显遗憾道。
年龄一直是他过不去的坎,总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不堪伺候她。
齐眉并不认为他不好看,也不认为他年老,只对他伸出手。
嵇粉粉提着稍长的寝衣衣角上前几步,搭上她的手。
齐眉引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从花瓶里折取最好的一朵别在他鬓边:“鲜花配美人,如此就更好看了。”
嵇粉粉在她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带花的模样,并不丑,反而凸显了几分娇俏,有几分老来俏的意思,但他还是难免羞赧:“我这个年纪还带花,显得有些不知羞了。”
年轻人戴花那是意趣,他现在还装嫩戴花就是不伦不类徒生笑料了。
“不用这么说自己。”齐眉抚了抚他的脸颊。
不仅是阮淡淡的皮肤好,他的皮肤也很好,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而他整个人也因此沉淀出一种时间洗练出来的娴静与柔情,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嵇粉粉握着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掌心:“承蒙东君不弃,才有如今的光景。”
白日里没有她的触碰还好,现在夜深人静,甫一接触,他身上的异香不知不觉又散了出来。
嵇粉粉一阵耳热,不由得退开些许:“让东君见笑了,我这个样子委实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