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公十八根_羞花掠影【完结】(74)

  “旺妻啊,先别动怒,你说我这都来了十几次了,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都出山了,我前前后后跑了这么多次是因为惜才啊,怕你明珠蒙尘才一而再再而三请你入我教坊司,你的妻主在天有灵,想必也会为你高兴的。”

  刘旺妻见他还不走,只能像以前一样连声喊:“旺财,送客,旺财?”

  以往狗子只要听到他呼唤,就会立即出现把人赶走,可眼下他不但没有听到狗子回应的声音,反而听见了教坊司掌事的笑。

  教坊司掌事示意他别着急:“你养的那条狗我已经提前让人把它关了起来,免得它阻碍我们谈话,也是让你好好想想,不然每次话没说上两句就放狗咬我。”

  他来了几次,就总共被放狗咬了几次,一个瞎子是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一条恶犬可就吓人了,他次次都被撵着跑。

  所以这次他学聪明了,让人趁其不备先把狗子关起来,看他还怎么放狗赶人。

  刘旺妻脸都气白了,当下抄起手边的竹杖就朝掌事身上挥去:“你个无耻小人,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这竹杖是他平日用来排除路障的,旺财为他引路,竹杖则为他领向,几乎不离手,他也很是爱惜,如今用来赶人却是头一次。

  而他性子温吞,不轻易动怒,先前还是请人出去,现在变成了直呼滚出去,可见有多生气。

  无奈他看不见掌事所在,只能凭着声音大概打去,竹杖挥得毫无章法。

  掌事哪里能被他轻易打到,躲避之际甚至夺了他的竹杖丢到一边:“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才让你入我教坊司,别的男子就算跪在我面前磕头求我,我都不一定让他们进我教坊司的门卖·身,你倒好,给你点儿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装什么良家夫男,真当自己是个宝贝了?还叫什么旺妻,我看叫克妻还差不多,你妻主说不定当年就是被你给提前克死的,所以你才会用抱着她牌位配冥婚的法子遮掩。”

  说着,掌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便让人把你绑了充入教坊司,看你还如何嚣张。”

  刘旺妻一时不防,腰撞向桌子,膝盖也磕到了椅子的一角,疼痛让他站立不稳,当即跌倒在地。

  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听到那句克妻带来的痛。

  他没有克妻,他和妻主成亲的时候妻主就不在了,在那之前,他和妻主都没见过面。

  至于他能和妻主成亲,其实都是因为神仙做媒,神仙给他牵了红线,说妻主暂时还不能露面,只能给他看一幅画像,把画像给了他后,神仙也走了。

  他看着手上的红线,以为妻主已经亡故,就自己做了个牌位,抱着妻主牌位过的门,那时他的眼睛还能视物,是跟妻主的画像拜的天地。

  只是天地一拜,画像上的人就无故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将那画像上的人深深记在了心里,丝毫不敢忘,白日里看着空白的画卷以泪洗面,夜里抱着妻主的牌位同床共枕。

  这一哭,就把自己的眼睛哭瞎了,遇上湿冷的天气,还会疼痛难忍,这些年都是靠着大夫为他开药养着,否则这眼睛早就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了。

  他哭倒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妻主哭,画像上的妻主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没了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自己的命转赠妻主,为妻主续命,这样妻主就不会英年早逝。

  想到这里,刘旺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点点晕湿了眼上的白绫。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妻主的福气就是这样被你哭没的。”教坊司掌事要把他带走,手伸出去却被刘旺妻拉住狠狠咬了一口。

  他咬得重,几乎刚下口就见了血。

  掌事痛呼出声,一脚踢开他:“贱人,非得打一顿才会老实。”

  他的耐心早就被消耗殆尽,再被这么一咬,当即发了狠,誓要给刘旺妻一个教训。

  只是他的手刚扬起,就被齐眉给拦了下来:“寻衅滋事?”

  手腕被拧,掌事疼得就要骂人,然而当他看见齐眉这张脸时,三魂顿时吓飞了七魄。

  这张脸他见过的,在刘旺妻抱着牌位成亲的时候,他在那幅正中悬挂的画像上看到过。

  那是刘旺妻的妻主,错不了,就算当年只看了一眼,他也决计不会看错。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的妻主不是死了吗?牌位都做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人们都流传刘旺妻邪乎,想要占他便宜的人无一不被吓疯了。

  他先前还只当是刘旺妻为了自保装神弄鬼,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他一连来了这么多次,除了今天,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好说好话,根本没遇到什么邪乎的事,无非就是话不投机被他放狗追而已。

  唯独现在,他相信这邪乎劲了。

  方才讲话的功夫,此刻天色都已经黑了,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幽静,实在是瘆人,尤其是他还在屋内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人……

  掌事汗毛倒竖,背脊发凉,也顾不上去拉扯刘旺妻了,喊了一声凄厉的“鬼啊”就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头也不敢回,活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齐眉:“!!?”

  她还没做什么呢,就说了句话,怎么对方就跑了?难不成她长得很吓人?

  听到陌生的声音,刘旺妻面色几分惊恐,但还是强制镇定,呈防备状:“谁在那里?”

  鳏夫门前是非多,起先还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在附近徘徊,不过被他手上的红线挡回去后就没什么人来了。

  都说他邪得很,到了他家就跟鬼打墙一样,类似的谣言越传越多,情况愈演愈烈,到最后平日里除了大夫会来为他治眼疾,也就只有教坊司掌事会来劝他入教坊司。

  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陌生女子的声音,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不由得让他紧张害怕。

  齐眉本想像之前一样,把红线一露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她这位便宜未婚夫看上去眼睛好像有疾,上面还蒙着白绫呢,似乎不能视物,红线露出来他也看不见。

  所以齐眉只好把红线往他手上递,让他自己摸摸看:“是我。”

  刘旺妻很是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子接触,成了婚后更是避嫌,所以察觉齐眉上前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直到红线落入掌心,刘旺妻才停下了躲避的动作,取而代之的反应是怔愣。

  从自己手上的红线顺到齐眉手上的红线,又从齐眉手上的红线顺到自己手上,刘旺妻反复确认。

  这是神仙当初给他绑的红线,他看不见,但摸得出,是做不得假的。

  神仙说过,红线的另一端就是他要等的人。

  难怪先前教坊司掌事会大喊“鬼啊”,原来是她,她来阳间看自己了。

  “妻主,是你吗?你回来了?”刘旺妻颤着声音询问,拉着红线不肯放手,他怕一松手她又走了。

  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入自己梦来,他只能靠着成婚那日看到的画像慰藉自己,将她的模样一点点烙印进脑海,时刻谨记。

  齐眉扶他起来:“是我,我来了,别怕。”

  她本是安抚他别怕教坊司掌事,人已经被她赶走了,但刘旺妻却会错了意。

  刘旺妻摇摇头,声音哽咽:“我不怕,妻主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阴阳两隔,妻主从阴间来到阳间,还现身帮他赶走了教坊司掌事,肯定很不容易,他哪里会怕,只会怪自己给她添麻烦。

  齐眉还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鬼,扶他坐下时忽见他捂着腰闷哼一声,位置正是先前撞到桌上的地方。

  他的腰生得细,天然一副好身段,当初在宇大陆就是以细腰闻名,得了个瘦腰郎君的美名,引得无数人追捧。(注1)

  不过这身细腰纵然好看,但轻易受些什么磕碰就会疼痛非常,更别说方才还被教坊司掌事推搡撞到了桌角,剧烈的撞击当时就让他疼得站立不稳,觉得腰都快断了,此刻重新坐好,这种疼痛就明显了。

  “伤到腰了吗?我看看。”齐眉揽过他的腰,有意查看伤势。

  黑暗并不影响她视物,不过为了安抚刘旺妻,她打算点灯。

  就算不能视物,有盏灯在屋里亮着,他也能安心些。

  只是她才要动作,就被刘旺妻给拉住,头摇如拨浪鼓:“不要点灯,灯亮了,妻主就走了。”

  印象里,鬼是不能在灯下现身的吧,他不要点灯,只要她多留片刻。

  “我不走。”齐眉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手抚慰,倒也没再去点灯。

  “是这里吗?”掌心贴在他的后腰,齐眉轻按。

  刘旺妻嘶了一声,点点头,这次腰磕得有些重,他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但不想齐眉为他忧心,便道:“妻主不必担心,我待会儿敷些药就好了。”

  自从他的眼睛哭瞎了后,生活很是不便,时常有些小磕小碰,他都习惯了,家里也备得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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