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定下来的交货日期就是今日,若是今日交不上就完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绾绾下意识看了一眼温玉,道:“温姑娘,原先府里中馈都是你把着的,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温玉含笑点头,道:“我知道,掌柜的所言不虚——你们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二爷没跟你们交代过。”
众人哑口无言。
当然没交代过...二爷都杀人入狱了!能跟他们交代什么?
祁府这一本乱账谁来都算不明白了。
“这钱,就由我们三个先凑出来吧。”许绾绾最后咬着牙道:“店铺总不能不管。”
三人共同沉着脸点头。
而温玉此时已经站起身来,道:“告辞了,诸位不必送。”
其余人也没心情送,三千两,一人一千两,说起来都肉疼。
剩下俩族老跟这个掌柜的细细询问生意上的事儿,而许绾绾则强撑着姿容,送了温玉两步。
她不愿意在温玉面前没了体面,哪怕心里在滴血,面上也要扯起笑容。
她们二人走到祁府门口、温玉要上马车离开的时候,许绾绾还挺直了腰杆,对温玉道:“温姑娘眼下是寻个佛庙继续修行,还是回长安家中?——哦,我忘了,你已是二嫁女,回长安家中怕是名声不好听。”
许绾绾之前跟祁晏游搞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听祁晏游说关于温玉的事儿。
温玉虽然出身好,但是以前被退过一次婚,据说温玉被退婚之后,就是被送到佛庙的——这也没错。女人坏了名声、被家族抛弃,就只能去佛庙了此残生了。
“这样说来,你就只能去寺庙里了?”许绾绾面上浮现出些许同情,她放柔了声音,道:“哎呀,那日子过的可是惨哦——若是日后熬不住了,温姑娘只管回来便是,好歹也曾经做过姐妹,我也会给温姑娘留一个栖身之所。”
温玉听见此言竟然没动怒,而是侧面淡淡笑了一瞬,道:“许姨娘不必担忧我了,有这个时辰,您还是忙一下铺子里的事儿吧。”
“铺子?”许姨娘笑道:“区区三千两银子而已,算得上什么麻烦事儿吗?”
温玉眉眼一弯,向许绾绾身后抬了抬下颌。
许绾绾顺着温玉的目光往后看。
当时她们身处于祁府门口,许绾绾一转头,就看见祁府五个掌柜的在祁府门口站着,竟是联袂而来。
瞧见这几个人,许姨娘心口突然漏掉一拍,刚才在堂前发生的一幕骤然在她脑海中回荡,她猛然转头,神情骇然看向温玉,喊道:“他们——他们也是来要账的?”
温玉当时已经踩着矮凳上了祁府马车,闻言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温柔一笑道:“是的,今天是所有铺子的最后期限——许姨娘,不是每一个铺子都是三千两。”
有的铺子多达五千两。这些钱加在一起,足以拖垮整个祁府。
温玉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祁府活路,她恨这个府门里的每一处地方,不管这祁府在谁的手里,她都不会让其好过。
“这是你动的手!”许绾绾转瞬间就想明白了,温玉偏偏在今天过来,偏偏等到现在!她早就知道祁府铺子里欠了很多债!她就是特意等到今天的!
“一个铺子三千,五个掌柜的就要奔向万两——温玉,你好狠的心!你这般做是想把祁府所有人都坑死吗?”
许绾绾一时愤怒极了。
她一直以为温玉是个柔弱可欺的女人,死了夫君之后就一直在佛庙焚香,却没想到温玉能干出来这样的事儿!
别人都说温玉柔弱温和,处处为夫君着想,但是就在这一刻,许绾绾突然记起来当初温玉将她赶出府门时候的凶悍。
她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温玉从来就没低头认命过,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报复祁府。
“你!你就这么恨祁府?”许绾绾浑身发抖:“祁府原先也是你的府门,也是你的家啊!”
“祁府?”温玉温柔一笑:“祁府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许姨娘,我已不是祁府的人了,这是你的地方。”
说完,温玉转身走入马车内。
马车车门一关,就将许绾绾与温玉彻底分割开,马车驶离的时候,温玉听见许绾绾在马车外面尖叫着喊什么。
但温玉已经不在乎了。
她愉悦的靠在马车车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碍于律法,她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将所有人都一刀捅死,所以她只能换另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刀一刀的来。
这个过程是很累,要跟这群人慢慢周旋,但是幸好,她还算是顺利的走出来了。
她留了将近一万五千两的债务,若是以前的祁府说不定还能坚持住,但是现在的祁府——呵,整府要砸锅卖铁才能还清,祁府里的一草一木都要卖出去还债。
她将这一口浊气慢慢吐出来,人歪靠在马车上,只觉得心中堆积的最后一口怨气都被吐出来了。
祁府当初给她的痛苦,她已经十倍还了回去,她用这群人的泪冲干了她的愤怒,她在敌人的血肉里重新生长出来新的骨肉,当许绾绾的尖叫声被马车彻底抛到后面、再也听不见时,温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旧事在今日画上一个结局,今天,她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
马车承载着温玉的新生驶离祁府,一路行驶回了温玉私宅。
——
温玉的私宅如往日般安静。
当时已是申时中,头顶上的烈阳被云层掩盖,不再灼热,陈铮坐在临窗矮榻上,感受着矮榻上的锦缎的顺滑。
温玉太久没回来了,临窗矮榻上的味道也消散了不少,当陈铮躺在矮榻之中的时候,甚至都嗅不到她的味道。
陈铮心口发焦。
自从他确定心意之后,那种想吃吃不到的馋劲儿愈演愈烈,分明今日就在堂前上看见过她,和她说过话,可是心底里那股燃烧着的渴望却没有得到半点缓解。
他依旧觉得不够。
他想摸一摸温玉的手,将温玉拥在怀里,捏一捏她腰下的软肉,再捧着她雪白的足腕揉一揉。
温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他呢?
思及到那些,陈铮的脸渐渐埋在了临窗矮榻上。
最后一点浅淡的气息被他的呼吸吹散,陈铮听见他的骨肉中迸发出贪婪的嗡鸣:不够,不够,不够!
他想要得到更多关于温玉的东西,只是嗅一嗅味道已经无法满足他,他的目光渐渐往四周挪去,时不时的往窗外看一眼。
院中最大的枝木飒飒的卷着风,陈铮每次抬眸望去,都能看见干净的青石板,静谧的屋檐,与沉默的树。
阳光撒在树上,烙印下一片金光树影,风一吹,地上的树影也跟着晃。
温玉以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吗?
陈铮的目光一点一点往下挪,他数着地上的格砖,看遍了每一块地砖的坑洼和破损,正要折回头数第二遍时,院落的门被人推开。
陈铮猛地一颤,迅速从临床矮榻上翻下来,回到床榻中躺下。
不过是片刻功夫,厢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
温玉从祁府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回到私宅里来看病奴。
她太久没有看到病奴了——这段时日一直居住在祁府,只能听丫鬟传信,说是病奴一直在,没有乱跑,但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眼下来到床榻前,她探头一看,见病奴还在床榻之中昏睡,她心底里提着的这口气终于放下,亲手帮病奴压了压被角,随后回到她的西厢房中休息。
她昨夜被带到官府,折腾到天明才回私宅,回到私宅后马不停蹄的又跑去祁府拿她的东西、看许绾绾的下场,已经一夜一日未曾休息,现下走路头脑都发昏。
她强撑着沐浴净身,后将发丝绞干,扑回到床榻间,转瞬间便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一闭上眼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而在温玉睡着之后,西厢房的窗户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
一道身影从窗户之外翻进来,走到她的床榻之前看她。
——
西厢房中早已熄了灯,窗户紧紧关着,屋内角落的冰缸浸着凉雾一样的气息,慢慢逸散飘满整个厢房。
厢房的床榻上铺了翠绿色的绸缎,温玉躺在其中,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一只雪白的足腕探出被窝,搭放在床榻间。
雪白的足腕,翠色的绸缎,两相交映在一起,刺激着偷窥者的眼眸。
陈铮不受控的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她的足腕。
在足够近的时候,他将他的面慢慢贴靠过去,让她的足尖踩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体寒,浑身都透着凉意,足尖贴上来的时候,使陈铮的面颊都跟着凉了一瞬,火热的肌理感受到了柔顺滑腻的触感,使陈铮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宝宝好香。
他被蛊惑着,顺着她的足腕慢慢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