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还叹什么气？”躺在地上的人开了口，听起来有些虚弱。
见他跟着自己滚落下来，明明心疼不已，嘴上却还是闹着别扭。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这条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接连几日的疲劳，以及两人这段时间的关系变化，联合刚刚受到的惊吓，艾薇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哭了出来。
“做你的圣骑士去吧，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绝不会阻拦你的升官发财路。”
“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话没有说完，因为对方翻身将她压了下去。
“我没有。”
只有这一句话，不过这次不同，他又有胆子了。
再次被他莫名其妙的亲吻，气头上的艾薇抬手去推他，结果反倒被压制住了。
男人轻松的单手钳制着艾薇的手臂，将其带到头部上方。另一只手将艾薇的头转正，以便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比起第一次的生涩和颤抖，零此刻的表现明显娴熟了许多。
力量的悬殊让艾薇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的余地，只能任凭对方肆意索取。
又被占便宜了。
越想越气，气到绝望之际一口咬了上去。
男人吃痛，却依旧不愿停下。
“你不能有事。”这是零的答复，说完这句话便重重的栽倒在艾薇的身上。
艾薇被吓到了，立即翻过身去查看他的身体，果然在腰际位置感受到血液的濡湿。
一定是在滚落的过程中伤到了。
艾薇突然想起，在她听到那句“别怕，我来了”后，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一样不再有任何疼痛感袭来。
如今回想一下，那分明是零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了她，而他也不出意外的受了重伤。
荒郊野岭的夜晚，只剩下艾薇和零两人。
一个满脸惆怅，一个昏迷不醒。
说起来还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第96章 似曾相识的风雪夜（下）
零的腰际处受了伤，艾薇不敢轻易挪动他，见周围只有一处背风的小空地，三面有岩石，顶部是一棵巨大的寒带雪松树，繁茂的枝叶正好遮住这处位置的上方。
使出了浑身力气，艾薇终于将人拖到此处，又摸向零的衣服，果然找出了一些有用的物品。
笨拙的在原地生火，期间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给燎着了，吓得艾薇立即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整个人无比狼狈。
夜色渐沉，眼下的万全之策就是老实的待在原地，耐心等待救援。
只希望鲁比和卢娜他们下来后早点找到这里。
零早已不省人事，艾薇颤抖着手脱下他的外套，将它架在火前烤着。
小心翼翼的拨开腰部的衣服，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似乎是被尖锐的岩石给划伤的。伤口虽不致命，但冰天雪地之间没有任何药物，艾薇只带了一点随身的药物，对于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口远远不够。
将能用的药全都用上，却还是无法控制零身体情况的恶化，果然不出一会儿发起高烧来。
撕下裙角，用雪沾湿，将冰凉的帕子覆盖在零的额头上，做完这些艾薇不自觉的哭了出来，趁着人昏迷中开始碎碎念着。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过氧化氢都没有，让我怎么处理伤口。”
“为什么没有抗生素，为什么没有布洛芬，这个时代为什么这么落后，我到底该怎么办……”
哭到最后是声嘶力竭，急需宣泄情绪的艾薇抽泣着，口中喋喋不休的控诉着身为医者的无能为力。
如果有那些药物，零不会遭这样的罪，说到底还是她太无能！
不知不觉间，艾薇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对零的感情变化，初见时冷静沉着，而今早已不再，因为太过在意，才会这般乱了方寸。
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用来伤口缝合的鱼线，艾薇试图稳定心神，像当初那样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为零处理好血肉模糊的伤口。
“真是个疯子，流氓，无赖！”艾薇忍不住的控诉。
不料这次有人回答她了。
“抱歉，吻你之前应该征得你的同意。”
绅士文化影响下，单身男女之间可以通过接吻来表达情感，但这前提是双方自愿。
艾薇被吓一跳，一时间呆愣的看着对方，脸上的泪水根本来不及擦拭。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艾薇担忧的问。伤口初步完成处理了，但还需要缝合，以及药物的辅助。目前她身边没有麻醉药剂，这是最令她懊恼的。
亲自研发出了麻醉药剂，却无法用给在乎的人，这让艾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零无力的靠在那里，手臂自然下垂，若不是腰间还在渗血，人们一定会被他这副慵懒的模样深深吸引。
“还好，我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听到声音却醒不过来。”零出言安慰。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不安，所以一直在挣扎着醒过来。耳边听着她的碎碎念，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不过自己早就习惯了。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这个女孩就是如此，时常语出惊人，甚至说出一些耐人寻味甚至惊世骇俗的话。
即便心有所疑，但零并没有任何试探的欲望，他喜欢的人始终是她。
“别慌，就像上次那样处理。”说着，零将随身的小短刀放在艾薇的手上。
这把刀艾薇是认识的，当初零怀疑自己的身份，还用它来威胁自己，情急之下艾薇索性十分硬气的将短刀横在脖子上，沉稳如娴熟的完成一切。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好，不过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零轻轻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似乎看出她此刻的犹豫，零将她的手带到伤口处，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其实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我身上的伤疤都比它深，你……”
“我知道。”艾薇打断他的话，一边细心的缝合着，一边说道：“虽然我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轻易涉险了，即便对方是我。”
一直以来艾薇都是用摆烂的态度看待一切，有人追杀她，那就跑，坚决反抗到底。实在躲不过去就算了，听天由命吧。
“还记得刚刚到王城的时候吗，我对你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诸如此类的话，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一直以来，我根本就无法逃脱所谓的命运，身份的桎梏让我始终处于被动之中。”
艾薇无力的说着事实。
在克拉伦斯时，她的一切由兄长威尔士伯爵安排，大到嫁给什么人，小到出席宴会需要穿的裙子，艾薇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即便威尔士没有任何恶意。
到了王城更是如此，君主制度下，艾薇更要听从于凯撒的决定，所以此次她的科罗拉城之行一定会令对方大发雷霆。
因为这是她对凯撒的反抗，哪怕是出于为战争贡献力量的好意。
大概是缓过来了一些，零的脸色没有刚刚那么苍白了。
这段日子两人聚少离多，现在有了独处的空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回答某个话题。
“我并不是有意伤害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晚的事，还有刚刚……都是出自我本心，情急之下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抱歉。”零无奈的笑了笑，神色紧张，时刻观察着艾薇的情况，生怕她再发脾气。
“我很想毫无顾忌的说出一切，但那样只会害了你。”
所以，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原本想着就这样隐藏心事，不让她知道，可事实证明，人的内心是无法控制的。
在听到艾薇被辛克莱尔的人带走后，零差点失去理智，那一刻他想单枪匹马去杀掉辛克莱尔，然后带着艾薇回到克拉伦斯。
但他不能那样做，不能就此毁掉艾薇的人生。
她美好又善良，就该坦坦荡荡的活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活在明媚的阳光下。
艾薇叹息着，心中的郁结也因今晚的事散去不少。看到零受伤的样子，她想明白了。
只要活着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她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左右零的命运？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的骑士并不简单，他来自黑市，身份成谜，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经历，也有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你从未对我说过那些事，我也没有问过，这一年我们相处的应该还算愉快。”艾薇坦白道：“在你刚刚昏迷的那一刻，我就想通了，我一个公爵小姐都无法抗拒自己的命运呢，他人一定也是如此，所以我不该那般对待你。”
活在当下就好，艾薇与自己和解了。
感情这种事没有必要强求，更不需要说清楚弄明白，只要对方过的快乐，足够了。
听到她这样说，零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艾薇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模式，也比同龄的女孩思想成熟很多，威尔士公爵过去总是说他这妹妹懂事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