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打算接受他,她不会给他任何遐想的余地。
一番心理建设后,砰砰乱跳的心总算平复几分。
一杯温水不知何时已凉透。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五。
女儿这时应该睡了。
为确保上楼不会撞见他们,虞誓苍开门去院子里朝二楼望了望。
女儿房间的灯已熄灭。
最西边岑纵伊那间还亮着。
他自己也没想到,四十六岁这年,还干这种不成熟的事。
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让海风醒了醒脑子才进屋。
雪球睡得正沉,虞誓苍关掉落地灯。
刚要走,身后的雪球轻轻哼了一声。
他站在那没动。
还好,半分钟后它又安静下来。
做贼心虚,说的就是此刻的他。
他轻手轻脚上到二楼。
过道左侧是女儿和外婆的房间,他站在右侧房门前,抬手想敲又放下,怕惊动另一边。
他发消息给岑纵伊:【我在你房间门口。】
两三分钟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岑纵伊一袭淡紫色蕾丝吊带睡裙,高挑丰满,全然不像她这个年纪。
她眼神平静,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
手里拿着刚从脸上揭下来的面膜,正慢条斯理擦着手背。
她浑身上下,只有这双手透出粗糙与沧桑。
最近几个月她注意保养,已比重逢时细腻了不少。
岑纵伊往指尖挤着面膜余下的营养液,抬眼看他:“在楼下纠结了多久才上来?”
“……”
岑纵伊笑了:“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衬衫,“新买的?”
“……”
虞誓苍仍无言。
她笑意未减,既不让他进屋,也没表现出拒绝。
他心绪早乱了,一时摸不准她的意思。
岑纵伊轻轻搓着指尖的营养液,笑问:“怎么不说话?”
虞誓苍:“让我先进去?”
说着,不自觉转脸瞥向女儿房间,唯恐他们突然开门。
岑纵伊向后稍退,让出的地方仅够他侧身而入。
虞誓苍关上房门,“啪嗒”一声反锁上。
“你知道我会来?”他比刚才稍微冷静些。
岑纵伊:“你不订房间非住客厅,如果不是为了找我方便,总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家沙发吧?”
“……”
“你铺床单时磨磨蹭蹭,根本就是不想铺。”
“……”
虞誓苍发现,自己还跟以前一样,被她点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难堪。
岑纵伊抬手,拿面膜在他脸上擦了擦:“到底岁月不饶人,你十八岁时满脸胶原蛋白。”
虞誓苍:“……”
倒也不必这么形容他。
事关自己的形象,他忍不住辩解:“别说我现在四十六,人二十六岁时都没法和自己二十岁时比。”
岑纵伊不再逗他,夸道:“现在是另一种好看,成熟,有男人味。”
虞誓苍总算在她口中听到“成熟”二字。
岑纵伊端详他脸庞:“岑岑的轮廓其实很像你,别人一眼看不出,但我能。她小时候有张侧脸照,神似你。”
“哪张?”
“那张你没有。改天表现好,奖励你。”
她睡裙的一根肩带滑落到肩头,虞誓苍轻轻替她提上去。
岑纵伊笑了,他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都这样绅士贴心。
只有他吃醋生闷气时,才会在床上证明自己的“成熟”。
闲聊间,虞誓苍渐渐放松下来。
“我今晚不睡沙发。”他朝她的床示意,“睡你这儿。”
岑纵伊逗他:“洗过澡了,是吧?”
虞誓苍:“……”
这让他怎么回?
他后退一步,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另只手刚要穿过她腿弯,却被她轻拍肩头:“别吓人。你把我摔地上怎么办?”
“我还能抱不动你?”
“难说。”
“现在多重?”
“早上118,晚上大概120。”
她174的身高,加上这个体重,他一把年纪,很难再公主抱。
虞誓苍说:“跟以前差不多,抱得动。”
以前她最瘦116斤,平常也将近120斤。
她冷白皮,匀称丰满,又热爱运动,身上没有丝毫赘肉,根本看不出来有这么重。
岑纵伊不让他抱:“悠着点吧,万一闪了腰,我可真不会留你。”
“……”
岑纵伊仰脸看他,更关心他的身高:“还那么高?缩没缩?”
“……我又没到七老八十。”
岑纵伊见他已没有刚来时的紧绷,指指大床:“分你一半,睡吧。”
她把面膜扔进垃圾桶,走向洗手间,“我洗洗手,太黏了。”
无心一句话,瞬间将虞誓苍拉回过去。
那时漆黑的公寓卧室,她也常这样说:太黏了,我必须得去洗洗手。
又说:这是你的子子孙孙。
边说着,还往他身上擦。
……
岑纵伊从洗手间出来,见他站在床头,拿着一盒药在看。
虞誓苍闻声转头:“纵伊,你什么时候买的药?”
他原以为是紧急避孕药,细看却是长期服用的一款。
岑纵伊说在深圳时就买了:“没想到一直没用上。”
喂他吃虾时,她就已经做好复合的准备,否则不会过界。
谁知他后来似乎很忙,也没再主动找她。
虞誓苍把药装进盒子:“你不用吃药,我结扎了。”
岑纵伊上下打量他,略微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搬家之后。”
“难怪那几天你没回家。”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圈住他的腰。
虞誓苍呼吸微顿。
岑纵伊仰头:“既然结扎了,我就考虑和你领证,不然还真不一定。”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定还行?怎么进来到现在一直这么淡定?”
“……不是淡定,是怕自己这个年纪再像二十岁时那样冲动,会吓着你。”
岑纵伊笑,随后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在他们分开最初那几年,他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她执意要跟他分开。
难过她那么快就结婚生女。
虞誓苍关了卧室的灯,低头去找她的唇。
……
十一点半,岑苏一觉睡醒。
她摸手机看时间,惊动了身旁的人。
商昀靠过来:“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事。还以为快天亮了。”岑苏按熄屏幕,“你快睡。”
商昀不困,平常这时他还在忙。
他关心道:“是不是下午走多了,睡不着?”
岑苏摇头:“可能因为我爸。他一个人睡沙发,我总有点不放心。”
担心垫子太软,他腰受不了。
“反正我也睡不着,去看看我爸。”
她刚要起身,被商昀轻轻按下:“万一他刚睡着,你下去反而吵醒他。他这个年纪入睡很困难。”
岑苏只好作罢。
她催他快睡,自己也眯上眼。
她呼吸不均匀,显然没睡着。
商昀陪她说话:“睡不着就讲讲你小时候的趣事。”
岑苏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事。”
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被康敬信占据。
几乎没有哪天不盼着爸爸回来。
就算白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得再开心,回家也还是想爸爸。
“长大以后我的趣事就多了。想听吗?”
“说说看。”
“严格说,只能算我遇上的趣事。有一次和上司去总部开会,等电梯时,旁边的专梯门开了,里面有人刚要跨出电梯,一见我上司在门口,登时又退回去,电梯门合上继续下行。我上司当时在打电话,没发现自己被嫌弃了。”
“……”
商昀失笑。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可能那段时间商韫很烦,他不想打照面。
岑苏说:“那是我在津运几年里,第二次看见你。”
只匆匆一瞥,比第一次在四合院看见他的时间还要短。
“如果你当时出电梯,我们那时候就能认识。”
以商韫对她的重视,肯定会把她介绍给商昀认识。
可惜缘分没到,他迈出电梯又收回脚步。
“你当时肯定没注意到我,只顾看你弟弟。”
商昀毫无印象,笑了笑说:“商韫在,我没留意旁边的人。”
他问她:“大概几月份的事?”
“去年十一月十号。”
第二天就是光棍节,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也或许,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她也能记得。
她玩笑道:“看来你命中要多打一年光棍,所以注定遇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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