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父将一杯热茶推至小儿子面前:“既然回来了,就收收心,下周去公司报到。”
虞誓苍端起茶杯轻抿,温润甘醇。
他抬眼,淡声反问:“谁说我要去上班?”
虞父冷哼,不以为意。
谁真能不在乎数千亿的家产?
真要不在乎,妻子不会一把年纪长留港岛,不会不遗余力替几个儿子争取利益,更不会连夜催促小儿子回来。
虞誓苍抿到第二口便放下茶杯,茶不错,但他喝惯了玫瑰茶,别的茶再香,已不对他的胃口。
“你同我妈都未离婚,就让外面的进集团,当我是死的?”
虞父震怒:“虞誓苍,你同我什么态度讲话!”
虞誓苍迎上父亲愤怒的眼神,丝毫不畏惧:“没掀你茶盘,对你够客气。”
“你敢!”
虞誓苍不紧不慢道:“你看我敢还是不敢。”
几秒钟后,守在门口的保镖听见里面传来“乒里乓啷”声,以为父子俩发生了肢体冲突,忙推门冲进去,只见茶盘摔在了地上,茶杯茶壶碎了一地。
别人不知这套茶具多贵,保镖知道,他当年陪虞老头参加拍卖会,那是虞老头为数不多的几次亲自捧场拍卖会,高价拍下那套稀世茶具。
没想到就这么被虞誓苍砸个稀碎。
见人没事,保镖退了出去,带上门。
茶盘落地时,虞父怔了下。
敢砸他的拍品,这个逆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气势终究不比十几年前。
他扶桌缓了两秒,抄起手边唯一幸免的茶杯砸向逆子:“混账!”
虞誓苍今天穿藏青色暗条纹衬衫,胸前湿了一片,格外明显。
茶杯掉地上,滚出半米远。
桌上有干净毛巾,他拿起来慢条斯理擦着湿哒哒的身前。
积怨已久的父子关系,终于在今天彻底决裂。
虞誓苍这趟来,就没打算粉饰太平。
曾经他年轻,没任何资本与父亲抗衡,只能忍着,无法替母亲出头。
今时不同往日了。
父亲永远不会懂,母亲曾经有多痛苦,后来心死了,可母亲在生下他、还爱着父亲时,突然得知父亲在外面的孩子比他还大,那是怎样一种凌迟?
若两人从没有过感情就算了,母亲或许还没那么伤心,但爱过又背叛,无法原谅。
如今母亲人还在港岛,父亲竟肆无忌惮安排那个把母亲伤透了的私生子进集团。
母亲已全然不伤心,只在乎家产别落外人手里,可他做不到不在乎母亲的颜面。
衬衫湿透,再擦也无用,贴在身上又潮又闷。
他打电话让楼下的司机送一件上来。
司机不知他是否还需要其他衣物,索性将行李箱提来。
满地茶水和碎片,司机只当没看见。
虞誓苍随手拿了件黑色衬衫换上,从洗手间出来,父亲的保镖正收拾地上的残局。
他在父亲对面落座:“我今天来,通知你两件事。一,我不会离开岑瑞。二,你哪天退休,打个电话给我,我来上任接班。”
保镖:“……”
他实在不想听这些不该听的。
“虞誓苍,你当自己是谁!”
虞誓苍懒得再吵。
就像他从不会跟父亲争论,为何要背叛婚姻,伤害自己的妻儿。
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让我离开岑瑞,回来受你摆布,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着,他将残酷的事实摆在父亲面前:“你即将八十,由你撑你能撑多久?十年?十五年?”
“你要是不记一点情分把集团给外人,没问题,尽管给。等你不在了,我去抢,抢不来我就毁掉。对你,我有个原则,得不到的宁可毁掉。”
他朝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骨瓷碎片一扬下巴,“就像那些茶具,我会毁得一干二净。”
茶桌上已没东西可摔,“砰”一声,虞父怒拍桌面:“虞誓苍,你敢!”
这辈子他就没被谁威胁过。
何况,威胁他的还是他自己生的!
虞誓苍不多废话:“那就送您一份八十寿礼。您不妨猜猜,是哪个核心板块的海外项目暴雷?”
他直接挑明,“不是项目有问题,是我和几个朋友看上了,打算分一分。要是抢不到,我就毁掉。”
虞父气得手抖、心口发闷,靠在椅背上顺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和精力一年不如一年。那么大一艘商业巨轮,总有他顾不到的地方。小儿子如果和几个哥哥里应外合,他再谨慎,也防不胜防。
如今小儿子羽翼丰满,更难对付。
虞誓苍敢明目张胆威胁父亲,是因为他没有软肋。岑瑞医疗有几位投资人背书,父亲不敢惹。那几位投资人连父亲的好友路老头都要忌惮几分,父亲不傻。
他看向父亲:“我不逼您退位,已经是给了您天大的面子。”
当然,主要是他自己的事忙不过来,暂时没空接手集团。
“好好珍惜您即将到头的话事人的日子,别再惹我妈生气。否则,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好过。”
虞父的头也开始疼,闭目养神。
闻言只冷哼一声。
即便顾忌小儿子的威胁,他还要脸,不许自己露怯。
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东西!
虞誓苍正要起身,茶室的门又被推开。
岑纵伊脚步匆匆进来,裙摆在下车时被雨水扫湿,她却浑然不觉。
“你怎么来了?”虞誓苍惊喜起身。
岑纵伊:“你秘书打我电话,说你来了庄园。”
她料到他们父子会起冲突,怕他吃亏,扔下工作就赶了过来。
地板刚拖过,茶桌上没有一只茶杯,可想而知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摸摸虞誓苍的前心后背:“没伤着吧?”
“没事。”
被父亲茶杯砸到的地方有些闷疼,不过没大碍。
虞誓苍握着她的手,“还以为你不在乎我了。”
虞父:“……”
看着逆子在岑纵伊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能忍受逆子心狠手辣,却无法接受自己生的孩子这么没出息!
虞父阖上眼,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小儿子,一指门外:“滚!”
虞誓苍哪还顾得上他,只顾问岑纵伊:“累不累?”
“不累。”她牵着他往外走,“跟我回现场?我晚上还得加班。”
“我正好没事。”
虞誓苍有事,题目还没解。
在来庄园的路上,收到女儿发来的两道物理题和三道高数题。
女儿在自学大学课程,几乎每天都有不会的题。
今天周六,刷题多,不会的题目也比平常多。
他要陪妻子,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一一答题,于是顺手转发给商昀。
商昀那边是晚上,他刚从实验室回到公寓,鞋还没来得及换,就收到投资人发来的题目,时间掐得可真准。
虞誓苍:【帮个忙。】
商昀:【OK】
可惜他没机会认识虞誓苍女儿,否则一定会毫不留情揭穿。
虞誓苍:【这事就我们俩知道。】
商昀:【那你最好别让我有机会认识你女儿,不然难保不说漏嘴。】
虞誓苍笑:【放心,不会让你们见面。】
除了陪妻子,他还要对付父亲。
对父亲这样的人,只口头威胁不管用,起不到丝毫效果。
到了展览现场,岑纵伊和团队开会去了,他在休息区边等她边安排秘书接下来该怎么做。
虞父八十岁寿辰当天,欧洲分部来电,筹备两年的项目被当地紧急叫停。
经过多方协调,历时两个月也没有下文。
虞父从总部派人去调查,当天,欧洲分部负责人引咎辞职。
调查结果显示,问题出在他们集团内部。
前期投入的几亿美金全打了水漂。
半年后,项目被本土一家企业接手。
项目合伙人之一便是虞誓苍。
其中有位投资人,虞父也相当熟悉,就是好友路老头的逆子路剑波。
而引咎辞职的那个负责人,跳槽到了虞誓苍名下的公司。
虞父听完助理的汇报,连砸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他以为小儿子怎么也会顾及几分父子情面,没想到真动手抢项目,让他平白无故损失那么多。
连公司的人都直接挖去,他不敢想,这十多年,小儿子在集团安插了多少眼线。
再加上四个哥哥帮忙,所以才那般有恃无恐。
“虞董……”
助理还没说完,虞父挥手示意他出去。
让私生子进集团的计划,不得不搁置。
否则,小儿子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极端举动。
虞誓苍从暑假忙到寒假,直到项目尘埃落定,他才腾出空给女儿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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