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送你的耳珰就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吗?所以你就可以随随便便当掉!”朱可瑛说完,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心脏跳动得更是快要蹦出来。
阿弥孜怔住神色,对上她委屈且愤怒的眼睛。回想起在阁楼之上看到的那块鲜红亮眼的衣角。
她是尊贵的裕王殿下,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即便是来部落作客,部落大大小小的消息和动向都逃不过她的眼线,他贫穷落魄的小家能被她轻易寻到住址,他狩猎煎药时都有她的人在监视,怕是他今日用几斤几两的皮毛和肉食兑换多少分量的药材,她都了如指掌,更别说他摘下那对耳珰的事迹。
这种感受,束缚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好像无法摆脱了。阿弥孜错开视线,低垂睫羽,放在大腿之上的双手松了又紧,五味杂陈地揪住了裘袄的绒边。
“殿下,如若不在你那,或许是你的随从们不小心误拿了,还请殿下能帮我……”
“阿弥孜!”朱可瑛气急败坏道,“随行的侍从有这么多,比你整个部落的人口加在一起还要多!本王没空为了你,兴师动众地把她们都叫过来盘问!”
“……”阿弥孜受着她的怒火,还是执着地道,“殿下,请把耳坠还给我。”
朱可瑛平复了一些:“你这么想要,笃定了在本王这里,你自己去找呀。”她指着防风门道:“你自己翻找,找到了就还给你。”
阿弥孜抬眼看她的脸色,朱可瑛气恼地把头别向另一边,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动身起来,朝她行了个“冒犯了”的抱歉礼。
阿弥孜踏入室内,朱可瑛跟在他身后进入,就站在门边盯着那个男人四处寻觅。
整间毡包里都被朱可瑛的衣裳首饰堆满了,说是把她在京城的半个家都搬来了也不为过,更别说,有些箱子里还装满了……
柜子和箱子开开合合,朱可瑛紧盯阿弥孜焦急但专注的侧颜,火气也渐消渐散,所有可能放首饰的地方他都仔细地翻找过去了,从这头到那头,均是一无所获。不过,他就算翻找完,也会将物什一一归位,并没有弄乱朱可瑛的东西。
阿弥孜继续寻找,朱可瑛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了那个专门放置小玩具的箱子。
不堪入目的玉.势、各类材质的器物、项圈、颈链、银夹……甚至朱可瑛昨夜划过他身后用过的狼尾巴,都陈放在内,阿弥孜半蹲在箱子面前,脸上浮现一些窘迫,刚想将它合上,朱可瑛道:“哎别合,找找看呢?说不定就在里面。”
她语气轻浮,唇角的笑容戏谑,阿弥孜心想她总是这样,半信半疑间,硬着头皮拨弄那些金的、银的、玉的小玩意,全部都翻找过一遍,也没有看见自己的耳坠。
男人沮丧地合上箱子,不知道何时行至他身后的朱可瑛倏然往后扯了扯他颈脖上项圈,皮革包裹他的喉结,让阿弥孜不得不仰起头。
一抬眼,便见熟悉的耳坠在她掌心里被把玩着,朱可瑛趾高气扬地又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给我。”阿弥孜伸手去抢。
朱可瑛闪得很快,耳坠被她牢牢攥紧掌心:“不给。”
阿弥孜沉下脸,从地上起身,冰冷的面容上浮现怒气:“既然就在殿下这里,殿下为什么要骗我?”
“阿弥孜,谁让你当掉本王送给你的耳珰的。本王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作为惩罚,本王没收你的耳坠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阿弥孜沉默不语,无声地注视着她。
朱可瑛是个恶劣惯犯,耳坠在她指尖被抛着玩,“想要耳坠,就好好回答本王的问题,这是在给你赎罪的机会。你说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那本王问你,它哪来的?”
半晌,阿弥孜沉下呼吸,道:“旁人送的。”
“谁送的,”朱可瑛的面色又耷拉下去,“女人还是男人?”
阿弥孜垂眸,似乎有种刻意,答复得很快:“女人。”
那一瞬息,朱可瑛体内的怒火噌噌噌燃上来,让她猛地把那耳坠摔到地上。
这算什么!女人送的!女人送的!什么女人送的要这么宝贵!比她送的还要 宝贵!那去年他佩戴着耳坠伺候她时,心里想的又会是那个女人吗!
地上铺着地毯,即便东西砸下去也没有太大的声音,更没有损坏。阿弥孜的视线落在耳坠上,这就动身去捡。
几乎在他手指触碰到耳坠的时候,朱可瑛的鞋履碾上来,踩压在他的手背上。
“本王又没说你答了问题就定然会还给你,”她加重力道蹂.躏,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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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朱可瑛的鞋底沾染的积雪融化,是湿漉漉的,踩在手背上时有种黏腻的触感,阿弥孜的指骨被她踩平而下,掌心里死死护住耳坠。
她又施加了力道上去,狼牙戳着掌心的肉中,让阿弥孜疼痛,男人弓起眉峰,低沉的闷哼之音传出。
阿弥孜的呼吸瞬间急促,只因朱可瑛踩着他缓缓下蹲,将其身子所有的重量都负担在他的手背上,让他沙哑了喉咙:“殿下……还请高抬贵脚……”
“哥哥,一年未见,你的内陆话说得是越来越利索了,”朱可瑛紧紧捏住他的手腕,将其慢慢从自己的鞋履下抽开,“是跟谁学的?是不是送你耳坠的那个女人?”
“……”男人保持沉默,臂弯间的肌肉收缩偾张,与朱可瑛的力道做抗衡。
只是这世间的女子,天生就有强于男子的力量,阿弥孜哪怕身量再如何高大,也终究不是朱可瑛的对手。
女人将他的手狠狠抽出,从他掌中强势地将耳坠夺取。
朱可瑛将阿弥孜的手甩开,男人沉闷地跪倒在地,被压得通红的手垂在大腿之间,正在微微发抖。
“弄疼哥哥了吗?”朱可瑛在他面前蹲下,捧起他的右手,眼里闪过担忧。
阿弥孜从她掌心中把手抽回,面无表情,纤长睫羽铺下的一层阴影,掩埋他眼瞳深处的情绪。他的呼吸很急,大抵是有了脾气,但最后却并未发作。
“哥哥,瑛瑛也不是要故意伤害你的,是你把我惹生气的。”朱可瑛攥紧耳坠,埋怨回去,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他错开下颌,嗫嚅唇瓣,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殿下,到底要怎样,你才能还给我?”
朱可瑛从地上起身,又恢复往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的模样,把耳坠抛在手中玩,往床榻边上走。
她想了想,最后坐在榻边道:“哥哥,我想喝羊奶了。”
“今早出门前,我看见隔壁羊圈有头生育过的母羊,游牧民们在挤.奶,算算时辰,眼下再去挤正合适,你……?”
“事成之后,殿下会把耳坠还给我吗?”
“唔……”朱可瑛嘟了嘟嘴巴,“你去挤,我喝上羊奶了,若心情好还有可能还你,你不去,那就没一分可能了,哥哥你懂我的意思吧?快去吧,瑛瑛可以等你一会会,太晚了,瑛瑛可就要安寝了。”
阿弥孜绷紧唇线,动身离去。
朱可瑛望着他宽阔的背影,雀跃地晃了晃腿。在他走后,她将金山银山唤进来,吩咐下去:“去给本王查,他从小到大都接触过什么女人!”
阿弥孜并不知晓朱可瑛此刻的偏执,他出门后,在裕王殿下的小厨房借来木桶,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木桶,就这么摸黑去给朱可瑛挤羊奶。
月黑风高,那户人家已经把母羊关回帐篷里面的羊圈了,他不得已敲了敲毡包的门柱。
“是阿弥孜呀。”好在那户人家好说话,并未给他难堪,还容许他进帐篷挤.奶,倒是为他免去在外头受冻的苦。
挤.奶是雪原牧民必备的生产技能,阿弥孜虽许久未碰,但并不生疏。细弱烛火下,在略显杂乱、有点腥臭的羊圈里,男人手法娴熟,目色专注地挤着羊奶,一桶很快见满。
他提着一桶羊奶回去,和小厨房要了灶台,生火煮沸。
一来二去,花了将近一个时辰,阿弥孜提着煮好的新鲜羊奶往朱可瑛的毡包去。路上,他抬臂嗅了嗅自己的裘袄,似乎还沾染了些羊圈的味道,于是脚步不免犹豫了一些,走得更为缓慢,似乎想借外头遒劲的北风散散味道。
便是他在雪中辗转的时候,朱可瑛的毡包内有男子抬起防风挂帘踏出,正是落日后与他有过冲突的翡翠,她的侍夫。
阿弥孜怔了怔,只因翡翠衣衫不整,扶着腰肢,走起路来叉着腿,有些怪异。
后者见到阿弥孜,立即直起腰板,面上浮现出被女人疼爱过的滋润,瞥了他一眼后,哼了一声,还故意擦着阿弥孜的身走过,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
阿弥孜在他身上闻到朱可瑛的香味。
当下,他沉下眉眼,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作祟,男人不再理会身上的羊腥味,径直步入其间,一眼就见到朱可瑛也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