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这更深层的原因嘛……朱可瑛回忆阿弥孜对待南迪时的小心与呵护,心道:“南迪是他很重要的人。”
今夜是她久违的一个人入眠的夜晚,睡得比想象中的要顺畅,只是翌日醒来,她忽地就回忆起来为何昨日会腰酸腿疼又嗓子发哑了。
朱可瑛连打五个喷嚏,随后鼻塞如石块,她就知晓自己因为坠湖一事染上风寒了。
随行太医来诊看过,开了药方,劝谏裕王殿下好生休养,朱可瑛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煎好的药汁是一口没喝的,体感鼻翼通了一侧,这就和吉尔格勒约好,出门练习箭术去,十个仆从都没能劝回来。
他们先是在部落的靶场练习定点射箭,朱可瑛心不在焉地瞄一瞄,拉拉弓,说是要上点难度的,吉尔格勒于是随她一起去选马。
朱可瑛从京城带过来的良驹,随便一匹都能买下一座城池,下人们为其装配好马鞍和弓箭等用具,她清点了一些随从,这就翻身上马,去往雪林狩猎。
吉尔格勒另外选了一匹跟在她身后,骑术倒是也不赖,能够稳稳跟住女人们的速度。
行径在山雪林间,吉尔格勒渐渐感觉出,朱可瑛是往澈格乐一带去的,且越走越向南边靠拢,这让他不禁蹙起眉头:“殿下,那里会有野狼出没的。”
“怕什么!”朱可瑛道,“这么多军中好手呢,野狼来了也能猎伏,更何况既是磨炼骑射,那自然也得寻个厉害的家伙!”
随从将领同士兵们一同接话:“我等定会护殿下周全。”
朱可瑛一脸得意地望向吉尔格勒,好似在说“看看吧根本不带害怕的”,回头就纵马往这一带的深处去。
冬日的活物确实少,一路走来,见到的最多的活物大抵是鼠鼯了。这种走兽机灵狡黠,朱可瑛一箭射出,它们逃窜得飞快,自然而然射空,这时,随行的侍卫会下马,替裕王殿下一根一根收回箭羽。
那小侍卫刚回收到最后一根后,忽地有什么东西蠕动在灌木丛间,抖落掉不少积雪。朱可瑛听到动静凝神望去,一只灰色的雪兔自林间逃窜。
“殿下!”小侍卫惊呼一声,朱可瑛已利落拉弓放弦,箭矢如流星赶月飞射。
她本该预期的是这一箭必中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是在她出手的那刻,不远处的另外一侧,也有一支箭矢和她同步射出,速度与她旗鼓相当,与她同时击中猎物。
朱可瑛蹙了蹙眉,很快,那支箭矢射出的方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声雪狼的咆哮声发出,紧随其后,一只通体雪白、毛发亮丽的白狼踏进他们的视野。
所有人都为这凶猛的生物心下一惊,朱可瑛睫羽猛颤,看见雪狼后边跟着步入他们视野的,竟然是阿弥孜!
男人换了身干练的裘袄,额前有虎纹护额束缚碎发,手中捏着弓箭。
见到朱可瑛等人,阿弥孜的目色中也有惊讶,很快,他走上前几步,抬手拦在那凶神恶煞的雪狼前道:“阿琼,不要。”
那头雪狼竟然很听他的话,收起獠牙和低吼声,慢慢吞吞但很警惕地往后退,待确定朱可瑛一行人的确没有敌对的意思,它这才蹿走,消失于此间雪林。
朱可瑛忽然就想起那天金山银山说的,他们曾在阿弥孜的小家附近遇到只野狼,想来就是方才那只,阿弥孜唤它什么?阿琼?
是他饲养的雪狼吗?这家伙怎么会养一只雪狼呢?
难怪他拿去巫师那边交换的货物远超正常女子一日所猎的量,是因为有只雪狼相助?
朱可瑛想得很多,她之所以来这,就是抱着在这儿狩猎说不定会遇上阿弥孜的侥幸心理,如今真叫她遇上,她心下一喜,但面上不露声色。
朱可瑛望着那只死翘翘的雪兔,吉尔格勒纵马悄然来到她的身侧,与她并排骑着。
这一幕落在阿弥孜的眼中,只让他的目色寂黯了一些,他抬手行礼:“殿下,我不知晓你在此狩猎,无意冲撞殿下,这只野兔是殿下的。”道完,转身离开。
“站住!”朱可瑛大喊。
阿弥孜怔住步履,回身,低垂着头颅,保持着低顺的姿态。
“本王不过随处磨炼一下射艺,今儿也不想吃烤兔,要这兔子无用,它既然也被你所狩猎,那就归你了。”
阿弥孜听出她的鼻音,眉色微蹙,抬眸:“殿下不如赏给手下吧。”
“你是不敢要?还是不想要?”朱可瑛目光流转,微愠道,“这野兔今日就归你了!”
阿弥孜顿住话语,妥协地动身上前,拔掉兔子身上的箭矢,提着雪兔的耳朵将其放入后背的篓子里,“谢殿下赏赐。”
“让你走了吗?”
阿弥孜再度停顿脚步。
“给本王滚过来。”
男人的眉头微拧,沉了沉呼吸,将弓箭和箭袋收好,双手自然下垂在大腿两侧。他行至朱可瑛身前,又在她的马下跪地,等候她的发落。
从朱可瑛这个角度,能将他背后箩筐里的猎物一览无余,今日日头尚早,他的箩筐并未见满。
女人摩挲了一把缰绳,随即望着他那壮硕的双腿有点喉咙发痒。“听勒勒说你骑射很好,今日遇见也是缘分,不如你教教本王?”
阿弥孜怔然地凝向吉尔格勒,后者也惊诧地望向朱可瑛。
朱可瑛生怕这个借口被戳穿,立马又道:“你把东西给她们,上来随驾。哎哟奇怪,本王昨晚捡到的耳坠放哪里去了,想不起来了,不过有阿弥孜在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吧?”她勾起唇角一笑。
阿弥孜自然听懂了,眉眼折射出犹豫的神色。
随行将士们上前,他将肩上的担子卸下,把箩筐和弓箭一同交给她们。
“上来。”朱可瑛在马背上发号施令。
底下将士们跪地用手臂摆成台阶,阿弥孜借力翻身上马,落座于朱可瑛的身后,与她前胸贴后背的,彼此的双腿也交叠在一起。
阿弥孜那略微粗沉的呼吸就盘旋在她的颈窝后,朱可瑛弯唇一笑,故意将自己的身子往后倾靠了些,倒在他的胸膛中,可怜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放在哪里,隔空虚揽着朱可瑛的腰身。
她一手揽住缰绳,一手按在阿弥孜的手背上,让他扶住自己的腰:“敢让本王摔下来你就死定了!”
狠话放完,朱可瑛轻勒缰绳,马腹一夹,纵马启程。
距离他们上次同乘一马已是一年有余,过去朱可瑛时常会梦到这个场景,如今美梦成真,心里自然爽快,她带着阿弥孜驰骋在雪林间,感受到他圈在她腰际的掌心越来越紧,也越来越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可瑛勒马刹停,因为惯性,二人的身躯紧紧相贴在一起。待他们稳定身形后,阿弥孜很快松了些距离,连带着缠于她腰间的力道也松懈了一些。
“殿下。”
“嘘……”朱可瑛轻轻地道,“小声说话。”她正谨慎地盯着不远处一只发呆的雪鹿,“咱们运气真好。”
朱可瑛心道是个好机会,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拉开弓弦时她的手肘胳膊有意地蹭了蹭阿弥孜的胳膊:“哥哥,你那么厉害教教我呗?”
她故意把弦拉得松弛,阿弥孜的呼吸近在咫尺,而后他将双臂垫在朱可瑛的双臂之下,将她的臂弯托至标准的拉弦高度,他的掌心则轻轻托在朱可瑛的手腕边,蜷缩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她的指节。
很快,他的呼吸更局促了一些,展开双臂的姿势也将她整个人更往胸膛里拥抱了些进去,最后似是下定决心,阿弥孜的双手摸上她的双手,与她一起拉开了弓弦:“像这样,殿下。”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的耳朵,朱可瑛心一痒,松手,射出去的箭歪了一些,小雪鹿跑得很快。
“边骑边射呢?”朱可瑛道完这句话,立即驱马去追赶那只雪鹿,阿弥孜在猝不及防间,只能搂住她的腰身。
朱可瑛沉浸在追逐游戏中,男人的手悄然抓住她身前的马鞍桥,将其圈入怀中,追逐了有一会路,她索性把缰绳交给阿弥孜:“哥哥你看路。”阿弥孜勒住缰绳的瞬间,她在马背上拉弦射箭,行云流水。
箭矢咻咻咻飞射,正中雪鹿的后颈。
朱可瑛兴奋地道:“飒不飒?”
阿弥孜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你说话。”
“殿下很厉害。”
朱可瑛哼了一声:“一点都不真诚,榆木脑袋。”
阿弥孜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殿下,我的耳坠……”
“张口闭口就是‘耳坠’,本王生气了!”她从男人手中夺回缰绳,纵马掉头。
阿弥孜的语气多了些退让:“那只雪鹿不要了吗?”
朱可瑛在气头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很快,阿弥孜的问题有了答案,他们七拐八拐地回到出发点,朱可瑛吩咐手下将士们去处理那只雪鹿,她没有要下马的意思,载着阿弥孜一起往澈格乐的湖边悠悠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