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展示自己追回阿弥孜的决心,裕王殿下强迫自己忍受衣食起居清贫的日子。
草垫床榻、硬邦邦的枕头、粗糙短小的被褥,她睡过来了;没有油水的清汤挂面、三日不见肉粒的粗茶淡饭,她也吃过来了,可以说裕王殿下从小到大没吃过的苦,这短短数日全吃个遍。
朱可瑛知晓,阿弥孜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她赶回去,他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屈服,几日下来的平民生活,朱可瑛渐渐适应。
白日天刚刚亮,阿弥孜出门狩猎,朱可瑛缩在被褥里睡回笼觉,睡醒后收拾自己去镇上寻他,路上买几个包子馒头充饥。
阿弥孜在镇口租了个铺子卖肉,但这世道他一个男子做生意属实不易,常被镇上的同行屠户刁难,骂他是没人要的鳏夫,自打朱可瑛出现搭把手后,这样的风言风语才消停。
几日下来,镇上的人便默认朱可瑛是阿弥孜的妻主,且瞧她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模样,不像土生土长的棠州人,故而一时间也引起不少人的猜测。
这有话题,便有卖头,阿弥孜的肉铺生意渐好,朱可瑛也跟着享福,一日三餐里总算是见到荤.肉了,这其中,她最喜欢吃的,是阿弥孜亲手烧的醋溜鸡。
这天她睡得晚,月事来潮,干什么都烦躁,便没有去镇上陪阿弥孜卖.肉。
傍晚,身子舒服多了的朱可瑛同往常一样在桌边等待开饭,茅草屋的木门大敞,外头的饭香飘进来,裕王殿下双手托着下巴愉悦地观望阿弥孜生火煮饭的场景,待他端着飘香的醋溜鸡和小青菜进屋,朱可瑛不由得感慨:“要是我们的孩子在身边多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今日的阿弥孜也比以往更为沉默,闻言,他放下碗菜,分配好餐具,落座于朱可瑛的正对面,忽的道:“殿下,我想见见我们的孩儿……”
朱可瑛心说自个多日的苦没白吃,兴奋地让他同她回去,但阿弥孜还是拒绝。
他不想再回王府,尽管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朱可瑛落寞地垂下眼,倏尔灵机一动:“那要不……本王将孩儿抱来?”
阿弥孜没第一时间说话,略显犹豫,朱可瑛权当他默许了。
裕王殿下心道:说不定孩儿抱来,给哥哥过目,哥哥会因为舍不得孩子而回府也不一定!
由此,朱可瑛信心十足,恨不得此刻立马回京州。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快些回王府,把孩儿带来给哥哥瞧,自然而然忽视餐桌上,阿弥孜复杂且深沉的眸光。
棠州和京州,来回至少要七日,朱可瑛马不停蹄、风雨兼程,只为让阿弥孜早日见到孩子、早日回心转意。
她满心欢喜地回去,翘首以盼地归来,抱着孩儿直奔熟悉的小茅草屋,可推开门面临的又是阿弥孜的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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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噜
第48章
往日他们共同用餐的桌案, 积攒了不少灰尘,显然离去得有些时日。
他去哪里了?
他没有归家吗?
有过这样的前车之鉴,朱可瑛的心再次剧烈跳动。
但是转念一想, 会不会是哥哥上山赶猎,遇到危险了呢?
为此, 裕王殿下愈发惴惴不安, 这就跑到邻里乡间打探阿弥孜的下落, 奈何无果。
邻里倒是把噜噜抱来, 说是看它孤苦伶仃地在屋里叫唤,险些被饿死。
阿弥孜怎么会丢下噜噜离去呢?
朱可瑛意识到不对劲,已将小郡主交给下人,直奔镇上。
往日熟悉的铺子竟已被同行霸占,是位身宽体胖的妇人。
朱可瑛冲上去:“怎么是你!阿弥孜呢?”
那妇人抽空将其上下打量:“哟是你呀,你夫郎不要这铺子了,我给它盘下来了。”
“他何时不要这铺子的?”
妇人不耐烦地道:“这我哪晓得, 我瞧他几日没来了, 当他转行了呢……你买不买?不买别在这杵着,挡着我做生意!走走走!”
朱可瑛心道寻阿弥孜要紧, 收住怒火询问下一个人,打巧,有个经常光顾肉铺的顾客路过, 主动来寒暄:
“这不是瑛掌柜么,你可算是回来啦!你家夫郎怎么最近不来这儿摆摊了,我家娃娃可天天吵着要吃肉沫沫呢?”
一般的平民百姓负担不起顿顿吃肉的日子, 阿弥孜会把边角料处理好,薄利多销卖给她们,打打牙祭。
朱可瑛焦急地问那人:“你可知晓我家夫郎是何时没来的?”
那人想了想道:“五六日前?还是七日前?……哦我想起来了, 那日我过来时,没瞧见你,我还问老板郎,‘你家妻主呢,怎的不见你家妻主’,你家夫郎道你身子不利索……便是那日,那日之后,我没再见到他了。”
那日,正是她回京抱娃的前夕。
怎么会这样呢?
阿弥孜故意寻个借口让她回去,然后好自个独自离开吗?
这样的猜测无疑让朱可瑛崩溃,可是她又不肯相信,于是动用郡王的人脉调查那日铺子里发生的事情,祈祷能够获得些蛛丝马迹。
在追回阿弥孜的那段日子里,她有体感,哥哥渐渐接受了她的心意,不然也不会在面临“同不同她回府”的问题时愈来愈犹豫。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倏然改变心意,下定决心再次离开她的呢?
朱可瑛的直觉告诉她:那日她没去铺子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或许就是阿弥孜不告而别的导火线!
好在乡间邻里爱八卦,再加之裕王殿下出手阔绰,没一会便有知情人士来报,说他看见那日阿弥孜接待了一位身披斗篷的男子。
那男子不像平民百姓,也不像是来买肉的,那人朝阿弥孜摘下帽檐,露出面容,阿弥孜常年握刀的手一顿,再之后,他便魂不守舍的。
朱可瑛从椅上站起:“你可有见到那人的模样?”
“没看清……脂粉味挺浓,身段妩媚,像是大户人家的娇侍夫,嘴里说着什么‘裕王府’,‘翡翠’的……”
朱可瑛的眼睫猛颤,想起被她驱逐出府的惹事精翡翠。
一定是因为他!
裕王殿下这就命人去抓,人抓来时,却是疯的,只会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朱可瑛只得将其带回京州,让御医前来扎针,翡翠获得短暂的清明。
裕王殿下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口:“阿弥孜呢,他去哪里了?你那日同他说了什么!”
翡翠顿了好久,才将思绪找回。
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笑得凄厉:“阿弥孜哈哈哈,那个贱人,他已经死了!他死了!”
朱可瑛一巴掌抽上去:“胡言乱语!”
“殿下不相信?”翡翠捂着火.辣辣的面颊道,“也罢,既然殿下为了他能绝情地把侍身赶出府邸,那就休怪侍身无情。”
“你对他做了什么?”
翡翠咯咯地笑:“没做什么,侍身痛恨他能获得殿下的宠爱,凭什么他一个贱民能做郡王的侧夫,而我只配扫地出门?我要让他看清殿下的真面目!我要让他心灰意冷地离开你,要让他失去所爱!”
那日,翡翠寻到阿弥孜,摘下斗篷,告诉他:“你以为殿下是真心爱你的吗?”
阿弥孜一怔,屠刀骤顿,掀开长睫。
“我都看到了,”翡翠阴恻恻地笑着,“你去给他们搬箱子的那日,是不是没在营帐中寻到裕王殿下,你猜猜她去哪里了?”
“她命金山银山将你支开,带着一个御医悄悄潜入你的小家,你猜她去做什么了?”
彼时,阿弥孜的眸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翡翠,然而他握刀的双手却在发抖。
“她去见了南迪,被病痛折磨的南迪,可怜的南迪,竟不知晓御医对他下的手段,既能让他痊愈如初,又能叫他病痛反复……不然为何,偏偏那般巧合,殿下一出部落,南迪就高烧难退,这都是她的谋划啊!”
阿弥孜的指骨捏得泛白,下一瞬,翡翠的话语又如尖锐箭矢,贯穿他的血肉:
“她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她不顾你弟弟的安危,设计陷害你的弟弟,利用你弟弟的病情,达成逼你回府的目的,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你说什么……”阿弥孜哑了嗓音。
“那位御医同我有些私交,你若不信,大可将殿下支走,三日后去后山竹林赴约,御医自会拿着铁石如山的证据让你信服。”翡翠抽出一封药方,字迹和那位替南迪诊疗的御医一模一样。
……
闻言至此,朱可瑛面色苍白,步履虚浮地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