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忠犬求我回头[女尊]_桃执【完结+番外】(7)

  在她看来,吉尔格勒所图就是这个。

  朱可瑛纵横情场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数不胜数,他们巧言令色,在她身上图谋的都逃不开“钱”和“权”二字,而偏偏这两样东西,她多得流油,也偏偏这两样东西,无一能对阿弥孜起作用。

  好在,吉尔格勒不再挽留,而是慢慢挪动精疲力竭的身子,从榻上动身,穿戴好自己的衣衫。

  扣好耳饰,少年的黑眸凝望向朱可瑛的侧影,状似不经意地道:“殿下好像很在意阿弥孜?”

  “本王才不在乎他呢。”

  反驳完,意识到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朱可瑛的脑袋转得极快,找补道:“不过是因为他险些害本王丧命,本王必须让他付出代价罢了。”

  吉尔格勒果真不再多言什么,穿戴完后同朱可瑛行了个礼,离开她的毡包。只是那少年掀起皮革门帘后,垂下的手掌却紧紧握成拳头放在大腿侧,眸底闪过诸多不甘。

  门帘一开一合,卷入不少冷气进来,吹得朱可瑛心神微漾,整个人有些心浮气躁。下人们便在这时躬身进来,手脚利索地收拾那一片狼藉的室内。

  朱可瑛正对着铜镜梳头,看到镜子中有个小厮于榻前徘徊,于是道:“不必收拾床榻了,出去吧。”

  沉香木制成的梳子穿梭在乌黑亮丽的发尾末梢,她张望镜中的自己,心中浮现一些卑劣的念头:

  不知道阿弥孜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会想什么呢?他冷峻自持的眉眼,又是否会因为这些旁人的污秽而掀起波澜?

  朱可瑛攥紧木梳,按捺心口的躁动,将其缓缓扣押在桌案上。

  不急,她此行从京城带过来的,可是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

  ……

  那头阿弥孜宽大的绒袄将弟弟南迪护在怀里,只露出少年的面颊浮于外头,汲取氧气。

  他抱着南迪在金山银山的监视下疾步往家的方向迈去。

  越往部族的外围去,篝火和灯光越是稀疏,毡包和屋舍的样式也越是老旧和简陋。

  阿弥孜最后在一处窄小的毡包前驻足,门口的木架子上陈置着的篝火盆子,里头最后一颗火星也恰在此时燃烧殆尽,部族外围的这一隅瞬息暗了一度。

  “请允许我将弟弟先行安置。”阿弥孜紧拥瑟瑟发抖的南迪,对身侧那两个气势汹汹的佩刀侍男道。他的语气是下垂的,有点似飘落的雪花,泛着点点寒冷。

  银山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神气一哼道:“请便吧,子时更响,我等自会将你带去面见殿下。”

  金山较银山也大不了多少,同样也是淡漠的神情,摆了摆手不再看阿弥孜,于银山一同持刀矗立在毡包门口,两个人一左一右。

  阿弥孜绷紧喉头,踏入室内。

  天气寒潮,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草药味道,混杂着劣旧屋具的腐败气,室内昏昧得不能视物,但这儿是阿弥孜生活了十余载的小家,每一处布置他都熟悉,故而他没有停留,将南迪准确无误地安置在榻上。

  将将把人放上去的时候,床板还因为年岁发出吱呀吱呀苍老的声音。

  阿弥孜再度解开南迪胸口的衣衫,叮嘱他慢慢放平呼吸,随后转身在矮脚柜上摩挲,摸到火折子吹燃,点亮蜡烛。

  这蜡烛是他前些日子熬夜制作捕兽夹所用,烧了还剩下半截,此刻照亮陈旧简单的室内,照亮门口衣架上晾晒着的一件湿透的绒袄,同时也照亮弟弟南迪因呼吸不畅而憋红的脸。

  几声粗沉的咳嗽声从室内黑暗的深处传来,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里头那张床榻上骨瘦嶙峋的人。

  随那年迈的男子动身起床,引得木榻吱吱晃动,阿弥孜的眉眼也不禁颤动,眼疾手快地上前,幸好搀扶住差点跌落的男子。

  阿弥孜唤他“阿耶”,这是南迪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

  “阿耶,你身子不好,不宜下榻。”阿弥孜低声道,将老人又搀扶回床榻。

  阿耶一边咳着,一边摆手,执拗地抓住床头护栏,缓慢地爬起来坐着,烛火照亮他眼眶边的泪花。

  “南迪他、他怎么样了?”阿耶面露痛苦。

  阿弥孜宽大的掌攥紧阿耶瘦削的手腕,宽宥:“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但还是要细心照料,阿耶,我这就去给弟弟煎药。”

  阿弥孜打开矮脚柜门,才赫然发觉原本陈列药包的那层空落,只剩最后一包草药。

  这治疗喘症的药材对生活在雪原上、物资匮乏的阿弥孜一家而言,无疑是只吞金兽。他赶在入冬前换来的药材,还没抵过冬天,就已见底。更莫要说家里身缠重病的还不只是弟弟南迪,还有病入膏肓时常咯血的阿耶。

  “咳咳咳!”阿耶咳得更厉害了,手帕卷起血迹,紧握在手里。

  望着那最后一帖药包,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阿耶悲苦的面色在夜色中愈发凝重。

  阿弥孜故作轻松:“没事的阿耶,明日天一亮我就去打猎换钱,弟弟和你的药,都会有的,这个冬天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今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耶平复好呼吸,声音里有惶恐的惧意,“外面怎么会有内陆的官兵来寻你?他们还把南迪带走了,南迪说、说要替你顶罪……”

  阿弥孜站直身体,握紧手中药包,不语。

  阿耶似是猜到什么,神色有些激动:“是不是那个女人……”觉察到言辞的不妥,阿耶改口:“那位殿下她、再次亲临?”

  静默很久,阿弥孜沉重且复杂地“嗯”了一声。

  阿耶如释重负地朝后倒了下去,床头架支撑住细弱的身子,老人的面上露出些于心不忍的模样:“咳咳……孩儿,是阿耶和南迪拖累了你,咳咳……若是我们身体康健,你早就可以随那位殿下回内陆,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狩猎……”

  “人上人的日子,我不要。”阿弥孜突兀出言打断,“在南迪和阿耶身边就很好,我去煎药。”道完,男人低垂眼睫,撩开毡包的防风卷帘踏出。

  阿弥孜所在小家的外侧,有一圈栅栏,用于畜牧,里头圈养着几头小羊,而栅栏相围的另一侧有一方木桩垒成的墙,墙体前头打入两根木杆,用幄帐一铺,就简易搭建成一个露天的可供临时作活的空间

  阿弥孜常在这里生火和煎药,这一次也是。

  只不过今夜的寒风实在是太大,光是生火就耗费掉他半个时辰,勉强点着的火苗在炕头里燃亮,阿弥孜用自己宽阔的身躯抵挡风雪侵蚀,护佑火种将瓦罐里的雪水消融、煮沸,随后他倒入药包。

  浓浓药草味飘散,金山银山却嫌弃得不行,骂骂咧咧地离开毡包附近,又因为不远处雪丘山坡上出现的影子竖起警铃。

  金山:“是雪狼!”

  银山:“该死的怎么会来这!”

  山坡上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狼,嘴里叼着淌血的野兔。野狼锐利的眸子被雪面折射的光映照得雪亮,好似一对发光的夜明珠,隐隐折现金芒。它正瞪视着拔刀而出的金山和银山,嘴里发出驱赶的声音,充满威压。

  银山吞了口唾沫,金山的持刃的手也有些抖,雪狼的驱逐声也越来越粗沉,兽爪朝前踏进一步时,幄帐下煎药的阿弥孜谨慎地朝它投去视线,极为隐晦地摇了摇头。

  雪狼复又望了眼金山和银山二人,转身离去,唯有野兔的血渍没入雪里,留下它曾出没过的痕迹。

  金山银山逃过一劫,嘴里骂着今日真够倒霉,瓦罐前的阿弥孜则缓缓从衣襟口里掏出来块手帕,打开帕子,里头包裹着的是一只紫檀木串银饰的狼牙耳坠。

  男人的指腹细细抚摸了一会儿狼牙那光滑得泛光的表层,最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地再度收入胸口。

  待到药材煎完置于床头矮脚柜上,子夜更响,不劳金山银山亲自来押人,阿弥孜就已踏出毡包,随他二人来到朱可瑛附近营帐,和主营里头刚刚出来的吉尔格勒撞了个照面。

  阿弥孜看了他一眼,很快撇过头继续走,依稀听见吉尔格勒不轻不重的哼声。

  阿弥孜并没有理会,他被带进一方毡包,里头灯火通明,倒像是朱可瑛的浴室,有着和朱可瑛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并且屏风后已为他备好洗浴的澡桶。

  只是待他步履绕过屏风踏近时,却发现这硕大的木桶竟无半点水汽氤氲,甚至表层还漂浮着尚未融化的冰雪。

  阿弥孜愣在澡桶前。

  金山银山提点道:“这是殿下的意思,要你亲自在冰浴里先泡上一泡,才能去给她赔罪。这位哥哥,请褪去衣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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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死的爸,离异的妈,患病的弟弟,破碎的他

  第6章

  光影打落而下,将男人的身影拓印在那盏蛟龙出海的屏风上,金光错落的锦绣纹路泛着粼粼微光,屏风上的人影缓缓抬手,先是解开了自己的腰扣,再是脱下厚实的上衣,露出精壮饱满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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