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的体力就快要耗尽。
长时间的精力高度集中，让她有些生理恶心。
但元陌的药效就要过了，她一刻也不敢耽搁。
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逼着自己全神贯注。
切开复位、内外固定、术区冲洗、缝合。
任何一步出现细微的问题，都可能落下终生残疾！
南枝丝毫不敢大意，就连呼吸也变得清浅不可察。
前后耗时两个时辰，她终于挺过了最精细的步骤。
只剩最后的包扎，她这才抬起脑袋，放松了一下脖子。
抬眼望去，竟已过了晌午……
眼见元陌眉头深压，牙关紧咬。
南枝知道，是他的痛觉恢复了！
这意味着……这台手术很成功。
她欣慰地笑笑，眼前却是一阵眩晕。
不行，她需要休息。
南枝坐在床边缓了一下，而后，快速进行包扎。
她很想等元陌醒过来，但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没办法，只能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眯起晕眩的眼睛，扶墙而出。
呼吸到新鲜空气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活了。
蹒跚蹲跪在菜地边上，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
眼泪倒是流了一大把。
隔壁的王小娥听到声音，在院墙上露出脑袋。
喜出望外：
“呀！他婶子，你呕的这么厉害，不会是有了吧？”
南枝：？
她这会儿没力气与她多说，只疲倦地朝她摆了摆手。
怕两小只下学回来，进不来院子，她强撑着开了院门，散着脚步回了西卧。
一头栽在了床上，鞋子都没脱就昏睡了过去……
元陌这边半梦半醒，感觉好像有人在砍他的腿！
一刀又一刀。
好痛！
可梦里的他又疑惑了。
他不是瘫痪在床了吗？
腿怎么，又有了知觉？
难道……他的腿，好了？
一朝清醒，他倏忽睁开眼。
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全部血液都在向足底翻涌。
末梢神经叫嚣着，割据他腿上的每一寸肌肤！
是……是疼！
他的腿能感觉到疼了！
他的腿好了！
“枝……”
他迫不及待想与枝枝分享喜悦，可抬手，却只有一件空空的外衫！
枝枝呢？
枝枝！
他慌了。
所有的喜悦和疼痛都掩盖不了此刻的慌张。
头皮刺痛，脑海里一片空白。
“枝枝？”
他嘴唇颤抖着，声音却低如蚊蝇。
他怕……
不！
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她听不到。
大点声音，枝枝也许正在煎药！
“枝枝！枝枝——”
这一次，他攥紧还带着她暗香的衣衫，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
就连在外疯跑的暖暖都喵喵叫着跑回来了，枝枝也……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麻药的药效压迫着他，只能抬起脑袋。
看到了敞开的院门！
如坠冰窟，周身泛寒……
他清楚记得，送元夕回来时，她关紧了院门！
难怪……
元陌视线变得模糊，手心冰凉地轻笑了一声。
难怪，她这样不放心元夕和元夜，分别时那般恋恋不舍……
她对两小只都这般不舍！
为何单要对他这么狠心？
为什么连告别都不给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怕他醒了以后，不让她走吗？
尽管他一定会竭力挽留她的……
可是……
枝枝……
他将南枝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幻想那就是她，低语。
“你好狠的心，你怎么舍得……”
腿上的疼痛、麻药的药效，让他的情绪罕见地失控了。
被山匪砍了数刀，被卧床欺辱时，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元陌……
此时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将担忧得喵喵直叫的暖暖拥进怀里，他傻傻地想着……
这是枝枝留给他的，等腿好了，他就抱着暖暖去找她！
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尽管已经这样决定，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顺着眼角流进了双鬓。
他委屈地喃喃低语着……
“枝枝，好狠心……好疼，好疼啊……枝枝……”
心，好疼……
不知道默默哭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响动。
可怜的元陌，急忙紧张又欣喜地支起脑袋看去……
他多希望，这不过就是误会一场，像上次一样！
她抱着小鸡仔，笑盈盈地出现在院门口……
可是……
没有……
是下学归来的两小只。
没心没肺地跑跳进院。
元陌的心尖一痛，沮丧地重重摔在枕头上。
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枝枝她这次……
真的走了……
怀里的暖暖听见元夜在叫它的名字，从元陌手中挣脱出来，跳下了床。
又叫元陌心中好生悲凉……
就连暖暖，他都留不住……
真是没用……
元夕放下书箱，率先进来看他。
见他眼圈通红，心里有些慌张。
“大哥，你……你怎么了？”
元陌转过头，不想被他看见窘态。
元夜听见元夕声音，也跑了进来。
“大哥，你哭了？”
四下找不到南枝的影子，他下意识问道：
“大哥，你怎么哭了……嫂嫂呢？”
“滚出去——”
元陌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好烦躁。
心里竟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是他们两个没有住进来，那……
没人照顾他，也许枝枝就不会走得这么干脆……
元夕被吼得一抖，元夜更是瞬间便掉了眼泪。
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他们从未见过元陌这幅样子！
即使在元家那么艰难的时候，他也不曾吼过他们……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元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很是后悔。
压了压眉头，转过脸，哑着嗓音哄慰：
“抱歉，大哥不该这么对你们，是我不对……元夜，不哭了，过来……”
元夜这才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扑到床边，一边大哭一边问：
“大哥！是不是嫂嫂不要我们了……”
元夕也攥着小拳头，垂首站在一边，红了眼眶。
西卧的南枝，被元陌中气十足的一嗓子给喊醒。
一过来就看到这哥几个哭成了一团，一脸懵逼。
“呃，打扰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128章 枝枝，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南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人一时都愣住了。
元陌也吸着鼻子扭过头，快速地抹了一把脸。
心里欢腾，她没走！
枝枝没走！
欣喜之余，心里又觉得有些羞赧。
清了一下嗓子，调整着情绪开口。
“嗯……是元夜，知道我的腿好了，有些激动……”
元夜：？
大哥的腿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呜哇……
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
南枝闻之，不疑有他。
蹲下身，把哭得昏天黑地的元夜拉进怀里。
帮他擦着眼泪。
“好啦，你大哥腿好了，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是啊，我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大哥！
他求助地看向元陌，元陌垂了垂潮润鸦睫，低声问道：
“枝枝，你刚刚……”
南枝闻言，挠了挠后脑。
“啊，那会儿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刚刚你找过我？”
元陌闻之，心虚否认。
“我也刚醒。”
心下却在暗喜，枝枝没走就好！
而且……
也没提要离开的事，应该……
短期内不会走！
元陌偷偷勾唇。
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谁料，好不容易遮掩过的小尴尬，又被元夜瞬间抖了个精光。
他抽噎着放下书箱，蹲身从书箱里拿出一个帕子包着的木簪。
双手拿给南枝。
“嫂嫂，你不要走好不好？嫂嫂想要什么，小夜都给你买！”
南枝怔怔地看着元夜手中包了几层的木簪，疑惑接过，抬眼问道。
“你，我给你的铜板是给你自己用的，你怎么给我买了簪子？”
元夜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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