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神色一顿，抬眼便撞进了他眼底的淡漠疏离。
因为知道了她不是从前拜过堂的南枝，所以将她视作了外人。
南枝知道，他做的没错。
可这心里……总是有些怪怪的。
她起身垂首看着他，静默了一瞬。
转而低声应道，“好。”
便转身出门，默默地坐在灶台边添柴。
元陌看出她的失落，缓缓地垂了鸦睫。
心道：
若她是南氏，他自然会适当与她亲近。
可如今这般……
他只能视她为医师。
尊她，敬她。
却不敢有半分越矩……
如此，待他身体痊愈，与之和离也好；
或者，待他病重身故，独赴黄泉也罢……
她都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这样想着。
他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
面上，也更是颜色淡淡，神情漠然。
南枝倒也还好，虽有片刻失落。
但转瞬却又想得清楚。
本就打算治好元陌后，分道扬镳的。
如此泾渭分明，岂非正如心中所愿？
今后，她只需要履行一个医生职责，治病救人就好了！
粥和补药都熬好以后，她分别盛出来，放在锅台散热。
将煮蛋剥好，粥也温了。
她叩门轻问：“元陌，你好了吗？”
“……嗯。”
元陌低声应着，心下却生疑惑。
她，怎么敲门了？
南枝闻声，端着补药和早饭入内。
帮元陌坐回床头，桌子和粥摆好。
“吃完粥记得把药喝了，我去买小鸡仔了！”
元陌见她拿了一个未剥皮的煮蛋，当做早饭，便也不再多问。
轻轻颔首，示意知晓。
随即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
“鸡雏无需镇上，村东林秀红家可买。”
“林秀红家？”
南枝回想了一下。
“啊，林二虎的妹妹，那个很爽快的姑娘？”
元陌看着南枝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安心了不少。
轻轻点了点头。
“是。”
南枝想到家里还剩半袋糙米。
她也不想吃，放着也是浪费，便又开口问道：
“我可以拿家里的半袋糙米，和她换吗？”
元陌讶异了下，心道，确实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能精准抓到对方需求，为自己谋取利益最大化。
“可以，至少能换五只。”
南枝高兴地笑眯了眼。
“太好啦！我正愁这些糙米怎么办呢！”
而后便乐呵呵地拎着半袋糙米出门了。
元陌看着她欢快的背影，不自觉地有些出神。
直到两小只悄咪咪出现在院门口，他才恢复。
“大哥！恶婆娘走了？”
“大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两小只先后跑进屋子。
慰问过后，眼睛便黏在了小饭桌上。
元陌看着他在元家仅有的挂念——两个年幼的弟弟，温和笑道：
“以后不要这么叫她，你们还没吃饭吧，快过来！”
两小只敷衍地应下。
一前一后爬上床铺。
“大哥，你怎么天天吃白米啊！我们家都好久没有吃到精米了，元宝馋得直哭！”
“是啊，大哥，还有鱼肉和鸡蛋，好香啊……”
元陌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头，温声道：
“吃吧。”
看着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桌上的早饭。
一个煮蛋，两人不忘分着吃。
元陌又将床边的果盘拿给他们。
“还有这个，你们可以拿走吃，但不能叫李氏看到，知道吗？”
小家伙点头不迭。
“大哥我们知道的，不然后娘会打人！”
“嗯！我们谁也不给谁吃！”
元陌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心疼不加遮掩。
两小只在老屋陪着元陌说话，南枝这边也循着元陌的指示，找到了林秀红家。
“是秀红姐家吗？”
林秀红刚刚吃过早饭，正要跟着王大志去上田。
听到声音急忙出来查看。
“哟！南枝妹子？稀客啊！快进来坐。”
南枝看他们夫妻穿着厚重，正要出门，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我就不进去了。我是听元陌说，秀红姐会孵小鸡仔，所以……”
“鸡崽子啊！早说啊，走，我这就带你去抓，看上哪个抓哪个！”
南枝被她的爽朗折服了。
连忙把糙米拿给她。
“秀红姐，我可以用糙米和你换不？”
林秀红惊讶了一下，连忙拒绝。
“哎呀，这秋黄不接的时候，哪家粮食充裕啊，你想抓鸡仔就先抓，以后生蛋了再还我就是！”
“那不成，秀红姐，你先看看这糙米，要是不能换，我就拿回去了！”
林秀红只好应下，掂了掂糙米的分量，让她抓十只。
南枝本想说五只就够了，最后奈不住林秀红的热情，到底抓了八只……
用布袋兜着一兜黄橙橙的小鸡仔回转，南枝高兴得一路哼歌。
还没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两小只从院里出来。
她这才想明白，为啥昨天元陌的饭量变得那么大……
第16章 是他抢了野狗的窝
看两小只蹦蹦跳跳地从院里出来，南枝连忙躲到一边。
她不想两小只因她产生心理负担。
待两个小家伙蹦跳着走远，方才兜着小鸡回家。
甫一进屋，便发现元陌在下意识藏着什么。
见她愣住了，元陌这才后知后觉地将两小只带来的书拿出来。
此前在元家，每次看书打发时间，都会被南氏嘲讽。
说他废人一个，还学人家秀才看书。
躺在床上，认识再多的字，又有什么用……
久而久之。
元陌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凡看书时南氏进来，便会下意识躲藏。
可如今，眼前人已非旧时人。
他将书拿到桌面上，不再避讳。
南枝见状，也多少猜到了缘由。
并未多想，兜着鸡仔凑上前去。
发现他在看《诗经》。
她好奇地看了看元陌，元陌略有紧张地垂着头。
怕她也说出和从前南氏一样的话……
可是……
“你在看《诗经》？你想参加科考？”
元陌讶异地抬起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识字？”
后又暗骂自己蠢笨。
她既会医术，又怎么可能不认字呢？
不认字怎么看医书，又如何开方子！
南枝知道原身不认字，所以并未怪责。
“认识一点。”
又看着他桌面上的书，衷心鼓励道：
“若你有心参加科考，那现在正是好机会！我先想办法帮你报名，你好好预备，等腿好了，正好参加明年的院试！”
元陌垂眸，沉吟再三。
“等，我能站起来再说吧……”
南枝知道他还是不相信她，也没有强求。
给他炫耀了一下她的小鸡仔，就出去了。
担心元陌被两小只抢了早饭会饿，给他准备了不少糕点放在桌上。
便一个人在院子里给小鸡仔圈篱笆院。
忙活了一上午，看着身上的脏污，她收拾起衣物准备去溪边洗衣服。
出门前，特意询问元陌。
“身上的里衣换下来，我帮你洗洗。”
元陌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见她手里拿着木盆。
心想她又要帮他治病，又要做家务，实在辛苦，便开口道：
“我坐着也没事做，不如，我来洗吧。”
南枝讶异地挑着眉头。
随即开口哈哈笑道：
“哪有让病人干活的道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快点把衣服换下来。”
元陌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乖乖照做了。
南枝拿着洗衣的木盆来到溪边，恰逢王小娥也在洗衣服。
一见她便热络地招呼着：
“南妮儿妹子也来洗衣服啊！快过来，这块石头可平整！”
南枝刚坐下，便听到她和几个婆子在说村里人的闲话。
别人南枝不认识，也没放在心上。
谈及秀红时，她不经意留了耳朵。
“我那个小姑子啊，与王大志成婚三年多了，这肚子还没个动静……也不怪她那婆婆刁难她！”
“可不是嘛，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王大志就是再疼她，那一直不生娃，也不行啊……”
“就是呢，我说让她去镇上看看郎中，她还不乐意！”
南枝听着王小娥的八卦，心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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