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你也过来。”穆都将补一句。
“是。”穆承瞅楼仪一眼,抬手示意:“楼叔,你先行一步。”
楼仪见他也要同行,心下稍安,然而在步入穆都将的公房时,迎面击来的一句话让他又慌乱起来。
“楼仪,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天天无精打采的,像囚车里待行刑的囚犯,死到临头了?”穆都将严词训斥。
楼仪回答不上来,也无心辩解,他低头认错:“是属下之过,请都将责罚。”
穆都将沉默片刻,说:“你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把穆承交到你手里,你别去了,我再换个人。”
楼仪陡然抬起头,他仔细窥探着穆都将的心思,琢磨他的目的。
穆承适时咳一声,他开口提醒:“楼叔,你要是状态不好,不要随我出远门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放他一马?还是怕他在战场上害穆承,打算换个地方要他的命?楼仪心思急转,但拿不定主意,迟疑了许久,还是选择死在护送穆承的路上。
“禀都将,属下还是随穆小将一起同行吧,属下有这个身板,当个挑行李的挑夫也是合适的。”楼仪说。
“你再考虑考虑,随时可以反悔。”穆都将抬了下手,说:“出去吧。”
楼仪揣着一腔疑惑退出去,站在门前的空地上正思索时,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跟狂风一样掠了过去,是穆承。
穆承冲进伙房外的草棚里,看见牡丹握着一柄木勺在给军士们舀汤,汤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她睁不开眼。
“我来。”穆承挤过去,他捏住勺子的木柄,挡在牡丹前面,再一次说:“我来打汤。”
等待打饭的军士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有疑惑的,也有打趣的。
牡丹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但为防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她从容地松开手,说:“行吧,你快要离开军营了,正好服侍服侍叔叔伯伯们。”
穆承点头,他伸手拿碗,一边舀汤一边喊:“下一个。”
牡丹站一旁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能熟练上手,她抬脚走开。
等穆承忙完打汤的事,他转一圈找到了她,她在伙房后面的菜畦地里浇水。
“你有事?”牡丹直起身直接问。
穆承点头,“我想跟你谈谈。”
牡丹皱眉,她直接拒绝:“不谈了吧,话不说透,日后还好见面。”
“话不说透,强行扯一层布遮掩暗流,借着这层布继续来往,对你我的丈夫和妻子都不好。”穆承说,他央求道:“我要走了,给我个谈一谈的机会吧。”
牡丹思索几瞬,觉得他说得在理,放下水瓢问:“去哪儿谈?”
穆承带她前去练武场,在能看见军士进出的位置上站定,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当女将军吗?”
“当然!”牡丹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等我三四年,等我回来接手这里的驻兵,你只要愿意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让你当女将军,我手上的兵权跟你共享。”穆承揣着忐忑含着急切表态。
牡丹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
穆承见她这个反应,他重重点头,保证道:“千真万确,并且我已经劝服了我阿公。”
牡丹深吸一口气,她拍了拍扑通通乱跳的胸口,又仔细盯穆承几眼,忽地笑了。
穆承被她的笑晃了眼,怔了两瞬才醒过神,忙打补说:“我有这个想法不是想利诱你,是想给我争取到一个机会,而不是什么都不做,遗憾离场。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就因为是真的,才有这个想法。你有美貌,美貌需要权势的庇护,与其指望别人来庇护你,不如你手握权势,把庇护自己的倚仗拿在自己手里。”
牡丹不怀疑他对她的真心,只是对他的这一面感到陌生,但这份陌生不足以妨碍她吃下这个诱饵,“我会考虑的。”
穆承露出笑,“你等我,等我回来亲手把权势送到你手上。”
牡丹摇头,“我只是会考虑,如果遇到我喜欢的男人,我不一定会等你。”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30章 番外八
◎傅小王,得罪了◎
穆承得到这个回答也不失落, 他了解傅牡丹,她自出生的这十八年什么都没缺过,过得肆意又张扬, 她不会对什么有极致地追求, 尤其是在要委屈自己的情况下。她的家人没委屈过她, 故而她更不会委屈自己。他的目的是要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能想起他,能让自己挤进她眼中未来丈夫的行列, 在别的男子跟她示爱的时候, 她能拿对方跟他排一起进行对比。
穆承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改变他在她心里的定位, 从邻家弟弟变成一个可以考虑婚嫁的男子。
牡丹见他神色不改,她心下满意,他若是执意向她要个承诺, 她可能就要反悔了。
“我尽可能早点回来。”穆承说。
牡丹摇了摇头, 她嘱咐说:“不要有这个想法,在战场上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不要为了急着立功冒险。”
穆承笑着“噢”一声。
牡丹瞅他一眼,他这个模样太奇怪了, 让她有点别扭, 于是选择结束话题:“说完了?我要回伙房帮忙了。”
“还有一个问题, 你不问问我喜欢你什么吗?”穆承想趁机在她面前剖白心意。
咦!牡丹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退一步又侧一步,拉开距离后,她选择离开, 头也不回地说:“不用问, 爱上我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活泼明媚, 开朗上进, 人情练达,继承了她阿娘的聪慧伶俐,遗传了她阿耶的惊人美貌,不仅通文还善武,会扶牛犁地会熬油制蜡,敢劁猪敢宰羊,甚至还会凿碑刻字和点穴探墓。她样样都好,怎能让人不喜欢?
对,迷恋上她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穆承非常赞同。
摆脱附在背后的灼热目光,牡丹慢下步子,她偏头看向来来往往的军士,心底刻意压制的激动又鼓噪起来,成为如穆都将一样能护一方太平的将军,她如何能不激动?
“牡丹,你去哪儿了?我还在找你。婶娘让你我一起回去,把家里的碎皮子和羊毛拿出来摆摊卖掉。”洛奴迎面走过来,她挥手招呼:“走了。”
牡丹跟她走了,刚出营地又被穆承追上来,他急切地塞给她一本册子,说:“这是我阿公这些年给我讲的领兵作战经验,包括如何寻找水源、如何遮掩行迹、如何判断方向,零零碎碎有很多,你拿回去先学着,要是有什么疑惑,可以誊写出来缝在册子后面,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商讨。”
不等牡丹说话,洛奴一脸激动地问:“我能看吗?”
穆承大方地点头。
“你阿公会有意见吗?”牡丹也激动,但担心穆都将会不高兴。
穆承点一点她手上缝合的册子,讲明了说:“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是我在十岁那年开始记的,不仅是纸上的内容,糊书皮、穿针引线缝合册子,都是我亲手做的,它的主人只有我,赠给谁由我说了算。不过从今日开始,它的主人是你了。”
牡丹咬唇笑了,“好吧,我再多考虑你一点点。”
穆承大喜,他高兴得要跳起来。
洛奴探头探脑地看看她又看看他,她有一点猜测,但更多的是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牡丹扬了扬手上的册子,跟穆承说:“我回去了啊。”
“好!”穆承点头。
牡丹拽一把一脸深思的洛奴,带着她快活地离开。
“你俩……”洛奴迫不及待地问,“你考虑他什么?”
“他让我等他三四年,等他回来我要是有意跟他在一起,他把兵权跟我共享,让我当女将军。”牡丹没隐瞒。
“啥?”洛奴惊呼,她回头看穆承一眼,又扭过头激动地跟牡丹说:“女将军,能让俺给你当家将吗?”
牡丹嘻嘻一笑,说:“等他回来再说吧,他要是有让我跟他睡觉的想法,我就答应他。”
洛奴从她话里窥到一个意思,牡丹已经倾向要等穆承回来了。她赞同道:“用三四年换一个当女将军的机会,非常值得。”
“我还要跟我阿娘聊一聊,听听她的想法。”牡丹喜欢跟她阿娘聊天,如意是最包容她的人,也是最支持她的人,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袒露在她阿娘面前。
洛奴“嗯嗯”几声,她目光落在牡丹手里的册子上,提议道:“碎皮子和羊毛明天再卖,我们先看册子吧。”
牡丹也有这个念头,姊妹俩一拍即合,二人在路旁的一棵桑树下坐下,屈膝摊放册子,二人头抵头凑在一起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