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明、万千红和如意都在伙房里笑出了声。
鹤奴看见牡丹，他大咳两声。
洛奴一听，她立马扭头，看见傅牡丹面含春色，她打趣道：“这是看上了？”
牡丹大大方方地点头。
如意闻声走出来，她仔细打量女儿一眼，见她面无思量，知道她没勉强自己接受这段关系，也就放心了。
“你回去给我拿件外褂，我晚上还有点冷，穿薄了。”如意把牡丹支走，免得她被弟弟妹妹们围起来起哄，影响她自己的判断。
牡丹点头，她环顾一圈，问：“我二伯不在这儿？”
“回去了，他要给你阿翁阿婆报个平安，免得你翁婆听到消息却没见到人，在家等得着急。”如意说。
“他也有长进了，搁在年轻的时候，哪会想到耶娘见不到人会等得着急。”楼月明接话。
“老了，知道念家人了。”万千红总结，她感叹道：“岁数大了经不住老，才四年罢了，他看着老了不少，也没那个跳脱的心气了，战事还是熬人。”
洛奴闻言，她搭着如意的肩膀调侃：“这下我阿叔不用再担心我二叔勾搭我婶娘，因为我二叔比不上他了。”
楼月明和万千红齐声大笑。
如意忍俊不禁，她拍洛奴一下，不含训斥地骂：“不得了，没大没小的。”
牡丹见她们说得高兴，她没再打招呼，笑着自行离开。她要回去找她二伯问问战场上的情况，这种事不好直接问穆承，免得他误以为她只关心他的战绩。
出了军营，牡丹独自一人走在河边，路过柳树，她抬手撩一下柳枝，目光落在手上，她有意识地捻了捻。她回味着牵手的感觉，还挺不错。
回到家，牡丹看见了楼仪，如万千红所说，他看着是老了不少，人憔悴了，也疲倦了。
“二伯，战事熬人呀，都把你熬蔫了。”牡丹走到楼仪对面坐下，她看看楼仪又看看楼照水，搬出洛奴的话打趣：“阿耶，我二伯没有当骚狐狸的资本了，这下你不担心了吧？”
“不担心了。”楼照水非常高兴。
楼仪被怄笑了，他撸一把脸，跟牡丹说：“这次的战事是内乱，不是外患，是宗室起兵，在邺城，虽然叛贼兵败被杀了，但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起。因为这次宗室起兵的原因是胡太后被宦官和权臣幽禁了，皇权旁落，朝政被他人把持。”
“胡太后被幽禁了？”牡丹大惊。
楼仪点头，“应该不假，在战场上听说的。这回上战场挺值的，不上战场哪会知道朝堂上的消息。胡太后被幽禁，皇帝才十岁出头，宦官当权，权臣监政，这让有皇家血脉的宗室和手握兵权的将军如何不眼红。”
“要乱了！”牡丹听出他的意思。
楼仪点头，“皇权旁落，谁都想抢一抢。”
牡丹沉默，过了片刻说：“穆都将手上的兵能抵御贼寇流匪，但打不过手握重兵的宗室和将军，万一从北方起兵，靠近洛阳必夺浮桥，我们打不过，不逃就是死。”
“你心里有数就行。”楼仪不多说，他犹豫几瞬，问：“你见到穆承了？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讨厌就试着来往来往，你俩成为夫妻，日后不论是战还是逃，你的话可以影响他，你也有正统的领兵权，我和你大兄……”
“停！”牡丹抬手打断他的话，她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对我有情，我对他也有意，不出意外，我俩会成为夫妻。但我有一点要申明，我对他有意的始因是对兵权的渴望，但跟他在一起的目的不是分他的兵权，夫妻一体，我俩会意见一致。二伯，后面的话你今日说不出口，以后也不必再提，你和我大兄不会也不能偏向我，军营里没有派别。”
楼仪长出一口气，傅牡丹真不愧是傅如意的孩子，有野心但也懂知足，也辨得清是非对错。
“我听你的。”楼仪点头，“你没有这种想法，我就此绝了这个念头。”
牡丹盯着他，忽地灵光一闪，她想起四年前上战场前楼仪萎靡了好一阵子，但在出发的前几天又精神起来了，看来她找到原因了。
楼仪被她瞅得浑身发毛，问：“干什么？”
牡丹起身，她招了招手，说：“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姊妹几个的新房。”
楼仪一回来就看到了，在晒场的西边新起了一个大宅子，他还问楼照水傅家的哪几个孩子搬过来住了，哪晓得是洛奴、牡丹、芍药和小芽姊妹四个还有阳奴还有虎奴兄弟俩搬出来了。起因是洛奴在两年前带回一个相好，嫌跟耶娘住一个院不方便，要另起房子。她一搬，下面的小的都要搬出来，于是家里给他们腾出二亩地，另盖个大院子，大院子里套小院子，姊弟六个一人一个院。
“走呀。”牡丹催促。
楼仪起身，楼母也跟着站起来，但被楼照水叫住了：“阿娘，你干什么去？”
“我也过去，你们不去？都一起过去，也能说说话。”楼母还想再陪陪楼仪。
楼照水拉住楼母，说：“牡丹明显有话要跟我二兄说，避开我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你别跟去。”
楼母看看牡丹，从侧面看见她嘴角抿着，一看就是不高兴的样子，她立马坐下了。
“傅姑丈，你看脸色的本事越发精进了。”窦有才佩服，傅照水不止会看媳妇的脸色，还懂得看女儿的脸色。
楼照水故作姿态地弹弹手指，轻飘飘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多留心多用心，一家人还有不了解的？”
楼母瞥楼父一眼，问：“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意思吗？”
“想骂我？”楼父有九分的笃定。
一直没吭声的楼征越发沉默了，他庆幸万千红不在，听不到这句话。
“去杀鸡宰鸭。”楼母吩咐，“再去宰只羊，今晚烤只羊，老二喜欢吃烤羊。”
窦有才和楼家父子三个立马行动起来。
牡丹也领着楼仪来到新宅子，除了洛奴和阳奴，余下的人多数时间还在住在老宅，故而宅子里没什么人气。
楼仪边走边打量，看不出什么新奇的，便扭头说：“还不问？”
“四年前，穆都将是不是想除掉你？”虽然是问，牡丹却十分肯定，她摇头道：“你也是不长记性，逃过一劫还存了分穆家兵权的想法。”
“你以为他不清楚你跟穆承成亲后，我和北奴会偏向你？他清楚，但他比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被我影响。”楼仪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北奴二十岁那年，穆都将顶着他小女儿的怨言也不肯招他当女婿，但在你跟穆承的事上，他大概从没反对过，全是出自对你品性的了解和认可。”
牡丹乐了一下。
楼仪停下脚步，他想了想，把事情都交代了：“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再隐瞒，当时穆承也猜到他阿公要除掉我，故而不肯带我上战场，还劝我自断一臂，就此不沾军营里的事务。但我那时想着如果穆都将决心要除掉我，我自断一臂也还是死，与其这样，不如死在战场上，能彻底让穆都将安心。我今日还能回到家里，是穆承的功劳，是他劝服了他阿公，不仅让穆都将答应让你接触兵权，还饶了我一命。现在想来，他们祖孙俩当时大概就默许了我们成为你心腹的可能，穆承可能存了让权给你的打算，一旦他出事，你就是胡太后。”
牡丹心里百感交集，心里梗着的一口气怎么都吞不下去，不住地向上翻涌，冲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楼仪不去看她，他识趣地走开了。
牡丹蹲了下去，她缓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但心里的各种情绪却始终消化不掉。
当篝火燃起，羊肉上架时，牡丹走出新宅，她回到老宅洗个澡，换身新衣裳，踩着夜色出门了。
一出门，牡丹听到了穆承的说话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了。
“我在战场上缴获一把匕首一杆长枪，忘记给你了，我给你送来。”穆承主动交代。
“我留他在这儿吃烤羊，他非要走。”楼仪说。
“我们今晚在我阿翁家吃饭，我阿翁要给我接风洗尘。”穆承解释。
“你去吧。”牡丹说，“走，我送你一段。”
穆承求之不得，立马快步跟上。
走出晒场，牡丹停下步子，在盈盈的月光下，她递出一把黄铜钥匙，“新宅南院，今晚我等你过来。”
穆承僵住了，待反应过来，脸红得比火烤得还烫。
牡丹注视着他，认真地说：“我们试婚吧。”
穆承抖着手接过黄铜钥匙，他紧紧攥住，慌乱地说：“我回去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