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个村的邻长,以及各位里长和党长……”
“请各个村的邻长……”
一句接一句的指示被广而告之,落在众人耳中,不用特意解释,大家都知晓了傅如意的新身份。
十六个村,五十一个邻长,十个里长,两个党长在半个时辰内陆续来到如意面前集合。如意二话没说,先下达第一个指令:“在山中行进大半个月,队伍已走散,各个村的邻长辛苦在队伍里穿梭一趟,清点各个村的村民,并将各个村的人集合起来。”
在场的邻长对她出面发话没有质疑,纷纷点头应是。
有那积极的,当即就要行动起来,如意抬手制止,接着说:“各个党长和里长去山谷里丈量土地,给十六个村的村民选建房的宅地。建房的地方不限于山谷,地势开阔的山林间亦可,优先安排家中习武人数多者住在地势高的地方。”
随着她的话落地,在场的人纷纷看向山谷和山林间,邻长们的眼中充斥着争夺宅地的迫切和焦急。
如意看在眼里,她喊两声“各位”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着重交代:“这处山谷只是我们的暂时落脚点,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是三年五年,待外面太平下来,天下有了明主,我们是要搬出去的,搬去城池附近,分田分地,种桑种麻。所以你们要交代下去,让村民们在山谷里建房不用花费过多的心思,聚居的村落也不用太讲究位置。”
“我们还要搬出去?”有人问。
“当然了,住在山里当山民虽然自在,但物质短缺,消息闭塞,不利于后代子孙的发展。”如意肯定道,但她又补充说:“日后离不离开也不是强制的,愿意留下的也可以留下。”
闻言,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松了一口气。
“好了,各自去行动吧。”如意最后宣布,她看向两个党长和十一个里长,交代道:“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有拿不准和解决不了的也来问我,切勿因为争夺宅地闹出打架斗殴的争端。”
隋党长率先应是,另一人紧跟其后。
如意看二人一眼,说:“干活儿去吧。”
一众人散开,邻长们去清点各个村的村民,党长和里长去规划宅地和田地。
等殿后的牡丹和穆承一帮人带着运粮的车队涌入山谷,十六个村的村民都有了固定的安置点,男人们上山砍树去了,女人们在各家的宅地上搭灶砌炉烧火煮饭。
“阿娘。”傅小鱼扑向牡丹,她稚声稚气地说:“小鱼想你。”
牡丹抱起女儿,一脸不信地问:“真的吗?有阿公阿姥和姨姨,你还能想起阿娘?”
傅小鱼三岁了,她生在楼家长在楼家,长得尤为像芍药,多数时候是楼照水在照顾她,芍药主要带她玩,故而很多时候她跟芍药和楼照水更亲。
傅小鱼重重点头。
“好吧,阿娘相信了。”牡丹亲她一口,“阿娘也想你。”
“我来抱一会儿。”穆承还留在原地等着抱一抱孩子。
牡丹把孩子递给他,她走向正在跟隋党长说话的如意,走近听见隋党长唤她大党长,她脸上露出笑。
如意跟隋党长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先离开,她问牡丹:“粮仓里的粮食运完了吗?”
“运完了,装不下的用人力挑走了,合计有一千二百石左右。”牡丹说。
如意点头,“够二百人吃一年了。”
“种地的家伙都带进来了,等砍了树建了房,又能腾出几十亩空地种庄稼。”牡丹来过这里,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在有充足存粮的情况下,每家有五六亩地耕种,可以熬过两年。
“隋党长刚刚问我,要不要分开建村落,让各村可耕种的土地充足一点。”如意提起前话,“我驳回了,我想着山里不确定的情况多,人住得太分散,抵抗危险的力量也减弱了。”
牡丹点头赞同,“我是这样考虑的,人必须住在一起,田地是可以往外扩。在巡逻之余,男的一起出门开荒和打猎,女的一起出门采集,收集回来的东西放一起炖煮,吃大锅饭。”
如意不由自主地露出笑,这不是原始人的部落情节嘛。
“阿娘,你笑什么?”牡丹有点捉摸不透她这个笑。
“这日子真有意思。”如意很满意,“我这个大党长来担任收集大伙出门打猎采集所得,安排人炖煮好了,再统一分配如何?”
“当然可以啦!”牡丹亲昵地靠在如意肩上,说:“阿娘肯操心,又给我帮了大忙。”
如意揽着她的肩膀,悄声说:“阿娘在北邙山墓穴里藏的粮食,只要你用得上,随时可以带人去掏出来。”
牡丹点头,她又伏在如意肩上歇了片刻,起身去跟穆承汇合,夫妻二人还有正事要干。
傍晚,山上砍伐树木的男人们回来了,大伙吃了饭在挖坑埋树杆,为搭草棚做准备。
昏黄的天色下,锣声响起,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活儿,纷纷起身看过去。
“集合——”北奴高喊三声。
离得近的村民立马动了起来,离得远听不清楚的村民见状,也齐齐向山谷中央移动。
穆承和牡丹走上粮袋垒起的高台,二人站在高处,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棒槌一击,锣鼓一响,不用人提醒,山谷里的人齐齐安静下来。
“父老乡亲们,今夜我们能聚在这里,是诸位信任我们的结果,担着大家的信任,我们肩负着保护你们的责任。”穆承率先开口,“这处山谷是我们带领着军营里二三百个军士以及数千个壮士在山里打转了三年才找到的,是二三百个军士用了两年的时间,开出适合车辆行走的山道,并用军饷陆续采买到二千只鸡鸭和五百头牛羊送进山里,多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
在场的多数人对这个山谷的存在都知情,寻找山谷的事情,十里八村的民兵都参与了,他们知道有这个避难地的存在,也是加速各地村民毫不犹疑地加入逃难队伍的原因之一。
“黄河两岸十六个村的村民集体逃亡是个可以载入县志的大事,待朝堂上的事一有定论,一定会腾出手派兵进山扫荡。而我们还搬空了粮仓,叛逆之罪是板上钉钉了,故而我们落脚在这里不是逃难的尾声,而是开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朝廷的兵围剿,我们得巡逻,一旦有追兵靠近就要藏匿,还要反攻。”说到这儿,穆承开始袒露他的目的:“巡逻和反攻都要兵力,而我穆家军只剩二百四十五人,兵力捉襟见肘,为补充兵力,以往练过武的壮士都要加入进来。你们需要举起刀斧指向敌人和山里的野兽,为保护妻儿老小出力。”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大伙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这会儿有人后悔了,舍弃了房屋和田地,逃进山里成了犯人,还要变民为兵。
牡丹走下高台接过北奴手上的铜锣,她连捶三下,强硬地压下各种声音,朗声说:“朝廷为何要向农户和商户征收粮税和绢税?大家可有想过?我告诉你们,这是保护费,保你不受外族侵犯。如今朝廷动荡,外有异族入侵,内有党争之乱,大伙的安稳日子受到破坏,你们这才会舍了田地和房屋争相跟我们逃难。你们心里都十分清楚,所以不要把逃亡的悔恨推到我们身上,我们没有引诱你们。”
东风强西风就弱,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们带你们上山,是怜及你们的性命,巡山保卫领地也是肩负起你们的安危。但我们不收粮税和绢税,你们若是还不出人手,我们凭什么要为你们的安危洒血流汗还搭上性命?”牡丹继续说,“不愿意出人手的,现在就可以从这里搬走,我们绝不阻拦。”
没人吭声,也没人敢挪动脚步。
“没人要搬走是吗?”牡丹问,“现在听我指令,在过去二十二年间练过武的人,不论男女,全部往我右手边移动,其余的人往我左手边移动。各位邻长、里长和党长从旁协助,安排一个村的人站在一起,不要乱糟糟地聚一起。你们也要担起查缺补漏的责任,不要有遗漏。今晚所有兵卒都要编入名册里,日后若发现习武之人不在名册里,军棍伺候。”
安静的人群又陷入嘈杂之中,动乱了小半个时辰,两拨人划分好了。
隋党长被众人推了出来,他开口问:“傅将军,充军的这批人全是壮劳力,他们用于巡逻,开垦土地的人手恐怕不够。”
“我有安排。”牡丹坦述之前跟如意交代的计划,说:“我们人少,所以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不止是巡山,开荒种地和养殖采集,我们都要一起行动。”
说到此,牡丹不再详述,她高声下令:“武者留下登名造册,余者解散,各行各事,等候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