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也觉得不太需要。”尕德斯碰了碰咖啡杯，道，“可是神也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熊赳赳注意到男人身上一闪而过的低迷，她凝视着他轮廓下清晰的喉结，若有所思。
忽而，她问出来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我能问一下，除了我，还有谁是继承者？”
尕德斯品了一口咖啡，而后道，“随手投的，你没进来前我也不知道继承人之一会是你。”
言下之意，他也不知道呢。
熊赳赳：“……”
尕德斯礼貌微笑。
行，你是神，你想干嘛就干嘛。
“可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做什么继承者。”熊赳赳避开尕德斯视线，道。
“被神注视过不好吗？这可是你们人类求之不来的荣幸。”
“但是这件事对我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简言之谁爱要谁要，反正熊赳赳不要。
她没那么大追求，她就想好好做个人。
“是有些小影响。”尕德斯透过熊赳赳看到了她身上的过去，语气有这惋惜，但他话音一转，“不过你可以往好处想想，只要你继承了我的神位，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将之前的影响抹平。”
“就像这样。”
尕德斯左手向前伸了神，再次敲了敲办公桌，熊赳赳只感觉眼前一花，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完好无损的童一出现在她的旁边，就连死前被吹散的头发也好好得扎着丸子头。
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还不信邪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后喃喃出声，“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看着这一幕，熊赳赳的眼角猛然抽了一下。
尕德斯显然对自己这一手很自得，他垂眸浅笑，优雅品着咖啡。
熊赳赳伸出手，试探碰了碰童一，却被童一快速抓住了那只手，她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与童一对视的眼睛里闪着复杂。
一眼就能看穿她心里想要的，不光能将童一带到她面前，还能将早已死去的她重新拨回活着的时候。
这就是神的能力吗？
上帝视角，拨乱时间，玩弄生死，随心所欲。
可这么逆天的能力，为什么急于推销出去呢？
即便眼前的尕德斯一直表现的气定神闲，可言语之间却在处处展露神的好处，似有若无勾起熊赳赳内心的渴望。
这一招，熊赳赳小学时候就在街边电信销售处见到过了。
但眼前毕竟是个神，她的想法也未必准确，熊赳赳想了想，决定再试探一次。
“我还有一个问题。”
尕德斯放下咖啡杯，微笑，“请讲。”
“能把我其他朋友也复活吗？如果还能恢复原来的生活就更好了。”
尕德斯的微笑僵住了：“……”
这次换熊赳赳礼貌微笑了。
第91章 第九十一天上班
尕德斯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继承者是个脸皮厚的，这人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正当尕德斯思索该怎么回复熊赳赳时，旁边响起了一道细弱的声音——
“那个……”
童一小心翼翼举起了手，目光望着尕德斯，眼神闪烁着忐忑，她犹豫了下，还是道，“老板，你怎么在这？”
尕德斯眉头微微一动，面色平静，但视线已然转到了童一的身上。
熊赳赳更是豁然转头看向她，“你说他是谁？”
童一被熊赳赳的表情吓了一跳，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结合前因后果，她大概猜到了她出现在这里跟眼前这个男人脱不了干洗。
虽然她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似乎跟熊赳赳有交易倾向，但这不妨碍她认出那张脸。
“他咱们公司的BOSS，成承，成老板。”
童一想起熊赳赳还没有见过老板，下意识给她科普，“末日副本有限公司就是成老板一手建立的，你才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带你跟老板打招呼。”
好一个幕后大BOSS。
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却不知道，熊赳赳的表情都扭曲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男人，“亲爱的尕德斯，有这回事吗？”
尕德斯名字一出，童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直接一个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她忍了忍，没忍住，“不是吧老板，你冒充人家母神是搞哪出？”
“你见过谁家母神是个男的？”
话音落，全场寂静。
而后，只听哒得一声，是尕德斯将咖啡杯放下，微笑，“这个反应，该说你们不愧是搭档吗？”
熊赳赳默默注视童一，童一默默手做拉链状拉上自己的嘴。
快速整理好情绪后，熊赳赳重新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她说，“尕德斯？还是成老板？”
“想怎么叫都可以，反正这二者都是我。”男人望着熊赳赳，眼神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格外的温和无害。
“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紧急的小事情，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继承我的位置呢？”
继承神位？
这么大的一个位置，怎么说的跟路边甩卖似的，熊赳赳再怎么自信也没自信到自己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神。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尕德斯似乎很急着将神位脱手。
熊赳赳觉得很不对劲。
“不是说成为神可以为所欲为吗？”她说，“为什么你好像很想快点辞职的样子？”
尕德斯早就料到熊赳赳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人类历史上总是夸大神的存在，成为神后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可那并非出自我本意。”说着，他露出一抹沉痛，“说来惭愧，在我没有成为母神之前，我和你一样，也是继承者之一。”
“我很幸运获得了神位的青睐，继承了神的力量，但同时，我必须淡出所有的社交圈，不管是人类，还是无形体。”
尕德斯心里也清楚，想让熊赳赳放下戒心，就必须透露些缺点，优缺点并行，才更容易叫人接受。
显然这个消息很令人惊讶，熊赳赳和童一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神位居然是继承制的。
趁热打铁，尕德斯适时露出一丝赧然，“所谓有得必有失，我已经孤身很久了，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于是便有了一任又一任的继承者出现。”
熊赳赳听明白了。
即便她面前现在坐着的是一位神，即便她已经见识过很多特异功能的非自然现象，但熊赳赳还是更情愿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解读。
一句话概括：尕德斯想辞职，想让她接手。
她和童一对视了一眼，而后转头对尕德斯道，“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可是我还有家人朋友，这份工作我恐怕胜任不了。”
熊赳赳没那么大的野心，她只想赚点本分钱，老老实实过日子。
真人NPC的工作她已经很满意了，超纲的活她不想干。
但尕德斯直接杀死了比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胜任的话，你要拿什么救你的家人朋友呢？”
说着，他抬手随意一挥，霎时周围办公室的墙壁瞬间透明，将外界血腥的尸体与停留的无形体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墙角还躺着几张熟人面孔，格外的显眼。
童一其实对死亡还没有太大的真实感，她从死去到复活也就短短几分钟，就跟命运开了个玩笑而已。
可当她看到前一段时间还活蹦乱跳的队友们此刻没了心跳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时，她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童一无意识攥紧了熊赳赳的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得人，她看得出老板在故意引诱小熊。
童一很害怕，但更害怕搭档什么都不懂的掉入坑里，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必须说。
“小熊……小熊你听我说，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你不要莽撞，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就算成承老板是她顶头超级大BOSS，掌握着她的工资命脉，可论关系，老板跟搭档，当然是要选她的搭档。
熊赳赳回握住童一的手，轻轻安抚她，“没事的，会有办法的，你别担心。”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边落在了外界舒格尔的身上，他还睁着眼睛，空洞望着身在里面的她。
尕德斯的提议几乎是戳进了她的心窝子，有那么一瞬间熊赳赳确实想答应下来。
可仔细想想，如果真像尕德斯说的那么好，他完全可以随意抓个人代替他，又怎么会坐在这里耐着性子诱哄所谓的继承者呢？
他现在可是神，神想要什么还需要来诱哄一个人吗？
除非，这个位置没那么好坐。
“很高兴能和您见一面，不过不好意思。”熊赳赳站了起来，拉住童一，“我目前还没有跳槽的想法。”
神的力量的确无可匹敌，只要动动意念就可以生死轮转，熊赳赳左右脑互搏，左脑说这大饼太香了让我咬一口，右脑说这饼可能有毒，吃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