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来了个神算子_石鱼湖【完结】(145)

  “所以……那批给令堂招来杀身之祸的‘货’,是私盐?还是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朱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令曦。

  这道姑,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是沿海剿灭的一帮海匪藏匿的赃银和兵器,数目巨大,朱良和朱华当年就是借着行商之名,暗中与海匪勾结销赃……”

  “我娘……我娘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账册和信物,他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

  李令曦微微颔首:“朱家人谋财害命,的确死有余辜。但你若以鸩酒复仇,与朱良和朱华那样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走近两步,又道,“况且玉石俱焚,你母亲在天之灵,可愿见你如此?你要知道,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

  朱朗抬起头,眼中遍布血丝:“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十五年!我忍了整整十五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李令曦转头看向前厅方向,“他们的罪,会有律法和天道来清算。你的仇……”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官差的呵斥声。

  原来是老管家朱福见场面失控,派人去报了官。

  没过多久,几个衙役押着面色灰白的朱华和郑氏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被搀扶着的朱良。

  族老和其他亲眷也都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个个神色惶惶。

  看到院中的情景,尤其是那十坛明显散发着异样气息的酒及朱朗手中的牌位,所有人都愣住了。

  捕头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朱朗看着仇人就在眼前,眼中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恨意,猛地就要掀开鸩酒的泥封。

  “孽障!你还想做什么?!”

  朱良见状,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哑着声音骂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令曦忽然拂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朱朗的手,同时,她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不远处屋檐下悬挂的一只铜铃。

  “叮——嗡……”

  清越悠长的铃声响起,仿佛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安抚之力,拂去了场中所有人的暴戾之气。

  朱朗僵在原地,眼中的疯狂渐渐消散,变得迷茫,疲惫。

  他看着手中的牌位,又看着那些鸩酒,最终无力地放开了手。

  李令曦对捕快淡淡道:“差官来得正好,这朱府的事,盘根错节,不止是投毒戕害这么简单。十五年前的一桩旧案,谋财害命,诬良为盗,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朱良和朱华,“人证物证,皆在于此。”

  捕快被李令曦的气势所慑,又见现场情状的确诡异,不敢怠慢,连忙指挥手下:“把人统统带走,仔细搜查!任何可疑之物,全部带回衙门!”

  衙役们上前,给朱华和郑氏套上枷锁,又将已经无法行走的朱良扶上担架。

  看到那满满十坛鸩酒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地包裹起来,作为重要证物收起。

  朱朗没有反抗,任由衙役将他押住。

  在经过李令曦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嗓音沙哑地问:“为什么……帮我?”

  李令曦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冷月:“我所做的,不过是助亡魂昭雪,让因果各得其所。”

  朱朗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被衙役带离了这座承载了他十五年痛苦与仇恨的宅院。

  喧嚣散尽,整个院子归于寂静。

  朱家大院一夜之间的惊天巨变,很快在东阳镇传遍了。

  首富朱老爷被堂弟和续弦长期下毒谋害,纨绔子弟竟是忍辱负重十五年的苦主,以及牵扯出的多年前的海匪赃银案和命案……每一桩都足以让镇民们瞠目结舌,议论上三天三夜。

  衙门接手后,在李令曦提供的帮助下,案件审理得非常迅速。

  朱宽的证词、朱华指缝的残留和香囊里的物证,郑氏袖中的药粉和药罐底部的残渣,再加上从朱家后院起出的十坛鸩酒和那块象征十五年冤屈的牌位,所有证据一一在目,由不得凶手狡辩。

  惊堂木响,朱华和郑氏战战兢兢,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至于朱良,十五年前的谋财害命,他乃是主犯之一,且纵容亲眷,家宅不宁,以致祸起萧墙。

  他自身中毒已深,经脉脏腑受损严重,虽经郎中全力医治保住了性命,却也彻底垮了,形同废人。

  判决还未下,已是苟延残喘。

  最终,县令判决:朱华、郑氏谋财害命,数罪并罚,判秋后问斩。

  采买管事朱宽助纣为虐,判流放三千里。

  朱良罪大恶极,然其身已废,判抄没所有家产充公,仅留一处陋室容身,余生日日忏悔其罪。

  朱朗对私自藏匿鸩酒意图复仇,然念其少年遭逢巨变,隐忍多年,最终并未酿成大错,且揭发旧案有功,功过相抵,当堂释放。

  其母冤情得以昭雪,准其另迁坟茔。

  判决一下,百姓沸腾,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更有些曾受过朱家欺压的,暗叹天道轮回,报应有时。

  朱家偌大的产业顷刻间荡然无存,仆从全都遣散,朱漆大门被贴上封条。

  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返,只剩无尽的凄凉。

  朱朗脱去枷锁,从衙门里走出来,外面眼光刺眼,他恍若隔世。

  身上不再是绫罗绸缎,只是一身粗布衣裳,然而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径直去买了香烛纸钱,又寻了一口棺材,请人将后院桂花树下起出的一些残存骸骨小心收敛。然后,他带着棺椁和牌位来到镇外一处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小山坡上,亲手将母亲葬下。

  坟前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刻上母亲的名字,让她彻底摆脱了朱家的阴影,魂归自由。

  “娘,孩儿不孝,如今才让您入土为安。”朱朗低声说着,“朱家的孽债,自有天收。从今往后,孩儿会好好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您放心吧。”

  纸钱燃烧殆尽,灰烬随风飘散,一如了却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常宁县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 平日里最大的新闻不过是东家丢了只鸡,西家丢了只狗,但这一年的夏天, 县城管辖地的镇上却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

  曲水镇东头有户人家, 男人姓李, 是个挑担子卖豆腐的, 两年前得痨病走了, 留下寡妇刘氏带着两个闺女过活。

  大闺女叫芳桂, 十八岁,生得白净秀气,柳叶眉杏仁眼,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小闺女叫丹桃,才十一岁,瘦瘦小小的还没长开,但眉眼间已经看得出姐姐的影子。

  刘氏守寡三年, 硬是没改嫁。一来舍不得两个闺女,二来也想给死去的男人留个后。她白日里帮人洗衣裳,晚间做绣活, 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 就盼着把芳桂风风光光嫁出去,再把丹桃拉扯大,对得起死鬼男人的交代。

  可这世道, 寡妇门前是非多。

  镇上有户铁匠铺, 当家的姓何, 人们叫他何铁匠。何铁匠手艺不错,打出来的锄头镰刀又结实又锋利,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

  他有个儿子叫何继福, 今年二十一了,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身的横肉。

  这何继福打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整天游手好闲在街上晃荡,看见大姑娘小媳妇眼睛就发直,嘴里还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镇上人都烦他,可碍着他爹何铁匠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何继福早就盯上芳桂了。

  那姑娘生得太好看了,每次从铁匠铺门口路过,何继福就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六月十五这日的午后,何继福如往常一样在镇上晃荡,走到某处巷子时撞见了刘寡妇家的大女儿芳桂。

  他晌午在酒楼里与几个狐朋狗友喝了点酒,正有些醉意。看见芳桂,他眼睛一亮,径直朝着对方走去,酒气熏天地拦住了去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胡话。

  “芳桂妹妹,这是要去哪啊?让哥哥陪陪你可好?”

  何继福嬉皮笑脸地,伸出手就要摸芳桂的脸蛋。

  芳桂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何公子请自重,我要回家了。”

  “回家干什么?留下来陪哥哥说会话呗!”

  何继福眼见四下无人,得寸进尺,一把抓住了芳桂的手腕。

  就在这时,刘氏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当即抄起路边的扁担打过去:“好你个何继福!敢欺负我闺女,看我不到你爹那儿说理去!你个混账东西!”

  何继福被刘氏一吓,酒醒了大半,嘴里还强自辩解:“谁、谁欺负她了?我不过是跟她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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