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明黄明红。
热烈，绚烂，活泼。
所以呢所以呢，沈一川会是个妹控吗？
我期待着，印证着，然后发现，笑死，超级妹控好吗？！
那年，沈时节初一。
我们跟她体育课是同一节。于是，每周的体育课，我都会暗搓搓又热切地关注这对兄妹。看沈一川带着沈时节玩球，带她认识我们班里的男生女生，给她买零食，给她扇风，给她擦汗。
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妹妹。
妹控！活的！
真让我见到了！
初升高的那个暑假，我上门找沈一川。是位温柔的阿姨开的门，听说我是来找沈一川的，这位温柔的阿姨连连惊呼，看向我的目光立马八卦，笑盈盈看着。
然后，阿姨很现实地问我：“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我带着装出来的谦虚，回答她，没考好，全校第三。
然后恭维她：“您是沈一川的妈妈吗？好年轻。”
阿姨笑得可开心了。
然后我见识到了，来自妹妹的注视。
像所有动画番剧里夸张演绎的那样，沈一川的妹妹正用一种吃醋的目光审视着我。但在我主动打招呼后，她的目光又变愧疚了，她跑过来招呼我进屋，给我拿水果。
“找我哥哥干什么？”妹妹轻声细语地偷偷问。
“出成绩了，来看看学校第一名。”我回答。
其实是想来看看妹控平时在家的状态。
“嘿嘿。”妹妹骄傲地说，“第一名在洗澡呢，你有得等了！”
过了会儿，妹妹也很是八卦的问我：“你喜欢我哥？”
“竞争对手。”我倨傲道。
“哦。”妹妹软绵绵的坐下，快乐地啃起了西瓜。
那天，那位温柔的阿姨赞助了资金，沈一川带着妹妹，请我吃了顿麦当劳。妹妹选的地方，妹妹点的餐。
妹妹啃着鸡腿，沈一川就在旁边拿着纸，给她擦嘴。
妹妹只吃脆皮，剩下的白肉很自然地交给沈一川，沈一川负责啃干净。
妹妹吸了一口可乐，说了句凉。
沈一川捞出几块冰，把可乐放手里捧着，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后，再把可乐给她。
我真是个木头。我是个被二次元带翻车的笨蛋。
我竟然没发现，他俩的相处模式，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更偏向情侣而非兄妹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这对兄妹。
原来这种符合番剧设定，符合我这种独生女幻想的兄妹相处模式，其实是小情侣模式！
高中后，这对兄妹更暧昧也更默契了。
总体来说，妹妹更明亮阳光些。我乐呵呵的磕，忘乎所以的磕。
我幻想着，我要是有个哥哥，也一定是这样跟哥哥相处的。
混蛋啊，二次元误我！
高三那年。
那位叫沈逢春的女人来学校大闹了几场。于是，全校人都知道了，沈一川和沈时节，毫无血缘关系。
他们是，虚假的兄妹。
我下头了。
原来我喜欢的，只是幻想中的血缘兄妹。
得知两人毫无血缘关系后，我头皮发麻。回想之前这对兄妹的相处细节，我有点不适。
这不就是……早恋吗？
而且，那个沈逢春指着沈一川的鼻子骂，用词……令我胆战心惊，更加不能直视他。
那个女人说：“他不怀好意，他诱`奸我侄女！”
我头皮炸开了。
第一时间，我泛上来的荒唐念头是，或许，这个女人说的是事实。
但后来，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沈时节误伤了他。
沈时节哭得快要断气，抱着他受伤的手哭着说哥哥对不起，哥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哪有什么小情侣。
这是对苦瓜兄妹。
抱在一起也像形单影只孤苦无依。
这不是两个人。
这是一对。
这是一个人。
沈家兄妹带给我的，惊世骇俗的高中生活体验，随着高考结束了。
我不再喜欢妹控男，我也不再给骨科兄妹赋魅。
沈一川考了个聪明的分数，能上政法大学的稳妥高分，能让他在政法大学有足够多的关注度，却又不会因为分数过高而被打扰。他的高考分数，在高中老师们看来，属于最大的滑铁卢和遗憾。
原本是可以上光荣榜，成为学校清北kpi宣传的重中之重。但他自己避开了这个可能，因为他要留在本地，留在妹妹身边。
我彻底下头了。
因为我看不起这种男人。
我读研那年，听高中同学说，沈一川的妹妹出事了。
“什么，车祸吗？”我问。
“学校标识掉下来砸到她了，还在抢救。”学生群里如此说。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着新闻报道，看着地上的碎块。
我问：“这金灿灿的，教学楼标识，这玩意不应该是黏合上去的泡沫吗？怎么会砸到人？？？”
“不懂。”有人说，“看碎块材质分析，像石膏类？有没有懂的？”
“不知道啊，通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掉下来？又怎么会砸这么严重。”
但，不管什么材质，怎么砸的。沈时节的确生死未卜了些许时日。
后来，群里简单的补充了后续，人救回来了。
我问：“怎么样？”
“过几天打算去看一眼。”群里一位男生说。
我去不了。
首先，我还在学校。
其次，我的学校在外省。
最后，我直到现在，也不太敢直视沈一川。
因为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中二期的自己。想起那个身陷二次元的，把二次元兄妹关系当正常关系来幻想的自己。
人无法直视自己的幼稚过去。
后来，群里又有了消息。
“还挺幸运。”那些去探望的同学说，“只是骨折，人没傻没瘫没植物人。”
那是真挺幸运的。
再然后，我毕业了。
我回来了。
我入职了，我开始苦哈哈的忙规培，忙考试。
那年我三十岁，我碰到了这对兄妹，在医院。
他们来做体检，而我正巧换班。刚出办公室就碰到了，先碰到了妹妹，她在我办公室门外接水喝。
没什么变化。
还是妹妹样子，灵动的，脸颊的肉少了些，但气色还和青春期差不多，粉白粉白的，像饱满多汁的苹果桃。
可怕。
没记错的话，她也有二十八了。
这就是妹妹吗？一日为妹，终生都妹。
“好久不见你。”这话竟然是沈时节先说。
她头发长长的编了个很复杂的辫子，尾端扎了个颜色鲜亮图案别致的发带。
“你现在在哪工作？”我问。
“文化馆。”她说。
“你哥呢？”
“司法局。”她笑眯眯回。
真羡慕。
司法局应该是最清闲的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人到这个年纪，尤其我还这个职业，听到清闲单位清闲岗，着实只剩下羡慕。
沈一川拿着两个人的体检板来了。
这人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副哥的样子，黑发黑眼睛，黑白漫画感，他甚至还穿了个黑毛衣，长款的黑外套。
我说：“嗨。”
他惊了一下，抬了抬手，“嗨。”
我去。
我看到了他手上的婚戒。
难怪比哥感人夫了些。
我又去看他妹的手。
果然。
“你俩结婚了？”我轻声八卦。
他妹妹笑眯着眼睛使劲点头。
“什么时候？怎么也不说一声。”起码我真的会去随份子。
“快六年了。”妹妹说。
我天。
我震惊不已。
但又觉得，毫不意外？
“有孩子吗？”我问。
“没哦，打算丁克。”妹妹说。
哥哥翻看着报告，笑眯眯听着。
“你们又不是亲的……”我下意识这么说。
不是亲的，可以生啊。
妹妹狡黠道：“我俩变态，就当亲的来的。”
话说完，她的辫子被沈一川轻扯了一下。
她抱着脑袋：“哎哟。”
“开玩笑注意场合。”沈一川发话，很哥。
“知道啦。”妹妹认错，但转头继续开玩笑，“但玩骨科怎么能真生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小小的。
我去看沈一川的反应。
他低垂着眼，但脸上带着笑。
像不好意思，又像很得意。
他俩牵搂着走了。
走姿像两只缠着尾巴的猫。
我忽然觉得，
人也是可以正视自己的中二期的。
至少，三十岁时，我忽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