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新婚_狗柱【完结+番外】(25)

  “小、小的不知,王爷派来的人只交代让王妃收好牌子。”

  云瑾灿盯着那枚玉牌,此时已然能够确定,江敛哪里是不气了,根本就是又气又小心眼。

  一同出席的场合却要偏要专程派人回来递牌子,他莫不是还打算当日与她不相往来,各自入宫,那还邀她一同去作甚。

  半晌,云瑾灿还是取走玉牌,淡淡道:“退下吧。”

  小厮退下后,云瑾灿独坐书案前许久。

  案面并排放着那三样物件,各有各的刺眼。

  她与江敛成婚才三年,却已经做了许多她过往十几年不曾做过也绝不能做的事。

  就像她身后满排的诗集,不论文雅与否,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摆在书架上,她衣橱里那些颜色艳丽款式张扬的衣裙,不论端庄与否,也不必藏着掖着。

  江敛是个冷淡寡言的人,不苟言笑,不易近人,但他对她从没有任何苛刻的要求,不会对她指手画脚,也不会限制她做任何事。

  洁身自好也可以算作他的优点,云瑾灿讨厌脏东西,也讨厌不干不净的男人,和吵闹不堪的后院。

  所以她其实很满意这段姻缘,从没想过要毁坏它,否则也不会一直尽心尽力地维系它。

  可她与江敛之间终究是没有感情,再怎么精心维系,这段关系也经不起半点敲打,如今稍稍一碰就生出了裂痕。

  云瑾灿思绪杂乱,东想西想没个实处,最终还是敛了所有情绪,将桌上三件碍眼的东西一并收了起来。

  当晚,江敛派人回府传来消息,称军务未尽,今夜便不回来了。

  云瑾灿不知他是真忙还是刻意避着她,她也没花心思再想,这一觉也就因此睡得还算安稳。

  *

  翌日,江敛刚回京就又陷入忙碌,仅休息了不到三个时辰,天刚亮便起了身,离营归京。

  原本昨日最迟亥时就能回府,他提前回京,那些本该在路上核验文书的时间用来赶路,从宫中复命后,只要再花上两个时辰整理出来,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可谁知,那夜他前脚刚走,后脚先行军入京地界时顺手剿了一股流匪,虽无伤无亡,行动还十分顺利,但呈报文书却要他来撰写,各种文书堆积在案,待到最后一个字落笔,丑时都已过半。

  许是前日江敛人前失态,此时回府又一次被告知云瑾灿不在府上时,他面上平静,毫无情绪,只沉默地等待着下文。

  而后管家便禀报道:“回王爷,春季将至,王妃今日去了衔月楼拟定新季的菜单。”

  哦,衔月楼,他知道,她来信说过盘下一间铺子开了酒楼。

  他还想起她在信里问他是否有偏好的春季菜,但那时他正因那首莫名其妙的诗心烦意乱,当月没有给她回信,次月便已是在回京的路上了。

  管家观察了一瞬江敛的神情,但没看出什么结果来,便继续道:“昭宁公主今日派人递来帖子,邀王妃进宫相见。”

  江敛:“……她应了?”

  “帖子送到时王妃已经出府了,还不曾知晓。”

  管家试探着询问:“王爷,可要婉拒了去?”

  江敛道:“她还不知,谁替她拒?”

  管家垂眼避开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是。”

  江敛没有直接回主院,云瑾灿既是不在,他便先去看了儿子。

  江洵可算等到了父亲,和云瑾灿信里写的一样,儿子想念他,这半年积攒了不少东西。

  坏掉的桂花,已经不再崭新的衣袍,冬季的帽子,年节里的红封。

  江敛不擅应付童言童语,但还是耐心地一直听他说看他比划。

  直到江洵说起昨日睁眼就看见了娘亲,还有那个抱着娘亲做的美梦。

  “爹爹你不知道,洵儿梦里都是香的,醒来才发是娘亲的味道。”

  江敛脸色骤黑:“我知道。”

  “爹爹为何知道?”

  “……”

  他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抱着她睡,身体触碰到的都是软的,鼻息嗅到的都是香的。

  至于美梦。

  抱着她时,他从不做梦。

  江敛陪了江洵一上午,直到等儿子一如既往的极慢地用完午膳,才终是动身往主院去。

  而云瑾灿依旧没有回府。

  不等江敛询问,院门前候着的下人就先一步禀报了,小厮将昭宁公主的帖子送去了衔月楼,云瑾灿结束了衔月楼的事务后就直接进宫了。

  江敛神情冰冷,像是对此不甚在意,只嗯了一声就迈步进了屋。

  院内下人面面相觑,好不为难。

  如今府上上下,大概除了远在西院的太夫人还不知晓,其余谁都能看得出王爷与王妃这是闹矛盾了。

  三年来从没有过的事,众人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下人们正为难着,屋内突然传来江敛沉厉的呼声。

  一众人赶紧躬身进屋。

  江敛站在西次间的书案前:“这两日谁进过了这间屋子。”

  管事的嬷嬷一愣,上前半步禀明:“回王爷,照您之前的吩咐,西次间这两日无需打扫,便无人进来过了。”

  她想了想,很快又道:“除了王妃,还有昨日送演武玉牌的小厮进来过,奴婢这就传他过来。”

  江敛抬手制止,道:“不必了。”

  他目光扫了眼空荡的案面,神情意味不明,书案一侧的两个抽屉还没关实,显然是刚被打开过。

  他沉吟片刻,转而吩咐道:“唤平山过来,其余人退下吧。”

  “是,王爷。”

  不多时,名唤平山的侍从进到了屋内。

  “见过王爷。”平山是府上贴身伺候江敛的侍从,虽说江敛不常唤他伺候,但不少有关江敛的日常事务都是经由他手。

  江敛靠坐在书案前,手指落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半晌,他开口:“我成婚时喜婆备的匣子可还收着?”

  平山愣了一下,被江敛平静的目光扫了一眼才回过神来,道:“还收着,小的这就给您取来。”

  不多时,平山取来一个方正的红漆匣子后就退出了屋中。

  江敛冷淡地看着桌上方匣,片刻,抬手掀开了匣盖。

  入目是一叠绢册,封皮素净,不见一字。

  他随手拈起一册,翻开。

  绢上墨彩鲜妍,笔触细腻,女子坐于男子膝上,香肩半露,朱唇微启,画师竟连那欲语还休的神态都描了出来,好似有嘤咛之声。

  江敛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

  又一幅。

  女子仰卧锦褥,男子俯身其上,人物栩栩如生,连眼角眉梢的春意都勾勒得分明。

  他垂着眼一张张翻过去,面色如常,仿佛看的不是活色生香的春宫,而是行军地图。

  翻到第三册 时,他手指顿了顿,第一次知晓竟需先这样做。

  女子面色潮红,眼波流转。

  卷曲的裙摆令他霎时想起那日雅间内看见云瑾灿屈膝倚坐之态。

  他盯着看了许久,眸光渐暗。

  冷风穿窗而入,拂过面颊分明是凉的,竟吹得人从心底烧起一缕燥意,很快遍布全身。

  原来如此。

  江敛阖了阖眼,将画册放回匣中。

  他不曾对她做过那些举动,而她也没有露出过那般春色。

  成婚之前,母亲曾特地将他唤去屋里交代过这些事。

  但母子间以往常年是被战场分隔两地,并不适应教导这样私密的事。

  母亲说得别扭,他听得也心不在焉,新婚时更是被各方宾客缠得没工夫翻看这些图册。

  后来,他自我感觉良好,自然就更用不着翻了。

  如此看来,的确是他差劲了。

  不过好在,他找到了修补裂痕的方法。

  嫌弃他,又不是离开了他。

  令妻子欢喜是门功课,他理应勤学苦练,不得懈怠。

  然而午后的踌躇满志,到了夜里,被管家来报的一道消息浇了个透彻。

  管家顶着巨大的压力,头垂得极低,怯怯道:“禀王爷,宫里来人传话,昭宁公主留王妃在长宁殿歇下,明日就近前往观礼,今夜……今夜不回来了。”

  江敛面寒如冰,绷着唇角,一言不发地越过管家转身进了湢室。

  不过片刻,湢室水声停了,主屋内人影晃动。

  再之后,烛火也熄了,周遭冷寂无声,一切都没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这一夜江敛睡得极差,次日面对另一侧空荡荡床榻更加烦躁,直至着装出府都黑着一张脸,闲杂人等皆是退避三舍。

  今日皇宫设御前演武于皇城西侧的大校场,占地百余亩,平日是禁军操练之地,逢大朝演武,便设御座于正北高台之上。

  天光明亮,大校场上旌旗招展。

  云瑾灿随昭宁公主入席时,西黎使臣已落座东侧席位,几名身形魁梧的武士立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场中。

  昭宁拉着云瑾灿坐下,低声同她道:“那便是西黎的武士,个个都能生裂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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