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絮早上醒来,花了几十秒才回魂。
发现他好像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
齐锦雪的房间!
他大惊。
猛地撑起身,手臂脱力,又重重摔了回去。
仿佛被车轮碾压过的疼痛遍布全身。
他掀开被子。
衣服被换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池絮脑子炸开了。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他并未完全失忆。
他记起他喝了酒,记起走错了房间,记起了始作俑者。
被伤害,他应该要愤怒的,但对方是他视为的亲近的人,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他缺少应对这类突发性事件的能力。
妈妈欺骗他,他第一反应不是恨,也不是报复,那时只是想努力逃回来,跟齐锦雪告别而已。
而眼下,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因为记忆碎片里,齐锦雪的忍耐和痛苦,默默心疼起来。
她肯定是忍得不能忍了,才犯下错误。
齐锦雪坐在阳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服,眺望着远处。
池絮走到客厅,闻到女士香烟的味道。
烟灰缸里,已经丢了好几个烟头。
原来齐锦雪是会抽烟的。
她在这里很久了吗?吹了多久的冷风?
是为昨晚的错误愧疚吗?
垃圾桶里,躺着两盒空掉的抑制剂。还是信息素缺陷症的专用型号。
据他浅薄的了解,这些量,都够用一两个月了。
齐锦雪昨晚到底……
池絮握紧手掌,指甲刺疼了掌心。
最后那点质疑,已经全部被心疼取代了。
“你醒了?”清冷的女音,多了丝沙哑。
“嗯。”
“对不起。”向来高高在上的女人,眼底泛着血丝,露出犯错后的挫败。
她在等待他的质问和怒火。
他确实也应该如此。
但比理智更先到达的是本能。
池絮很没骨气地心疼起齐锦雪。
质问到最后,左不过是吵架,或者连朋友都做不成,两人都难受。
愤怒之后,他大约还是会和她和好。
——不和她做朋友,那是绝不可能的。
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他何必找两人不痛快。
他回避和齐锦雪的一切争执。
而且……就像有些alpha所言,他就是个beta,又不会怀孕。
除了痛一点,又没有其他损失。
连被人打一顿的疼痛,都比不上。
如果愤怒地指责,强调他是第一性取向的beta。
反而被视作大惊小怪,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活的传统直男癌。
在沉默的三十秒里,池絮把自己安慰好了。
就是不知怎么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酸。
齐锦雪先打破沉默:“昨天我病情发作,又逢易感期,信息素暴走了,很抱歉。”
她捏熄了手里的烟头,丢在烟灰缸里。
“没想到我会这么,失智。”她声音冰冷,眉间凝起淡淡的自厌。
池絮暗暗松口气。
还好,总算不至于他还要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接受道歉,但说不出“没关系”,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alpha眼中露出微微惊讶,而后恢复平静。
她的挫败、自责,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池絮分不明白,只是捕捉到一抹意味不明的谴责,冷风吹来,一颗心被吹的发冷。
是不是认为他这么不计较,低姿态到毫无尊严,连道歉都不值得了。
“我很好。”她冷冷道。
“哦,那就好。”
池絮快被戳得千疮百孔了,从头到脚地冷。
没有更多力气可以支撑他继续站在这里,站在齐锦雪的目光里。
他脚步一深一浅地回到卧室,裹着被子好久才暖一些。
出去地匆忙,衣服扣子都没扣好。
他低下头,再次为身体的遭遇感到心惊。
双手手腕通红,皮肤青青紫紫。
后颈结了血痂,应该是被alpha暴力地咬过。
一个beta,被当做omega咬过。被看到咬痕,不知要遭受怎样的耻笑。
他手指发软,好几下,都没有扣上扣子。
冷杉香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
alpha手指纤长,一个个给他扣好衣扣,工整有序。
温热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擦过他的皮肤,在记忆的湖面点下圈圈涟漪。
齐锦雪恢复到他熟悉的温和:
“我可以答应你付出任何补偿或者代价。”
“金钱、房子、工作……”
“或者根据法律审判我。”
“或者假戏真做,当真夫妻,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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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池絮吃了一惊。
完全没想到,齐锦雪愿意为了获得他的原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女人温柔诚恳的面孔,一下子抚平了刚才给他带来的伤痛。
齐锦雪摆出愿意负责的态度就够了,他不能厚脸皮真的接受。
“不,不至于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况且他又不是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他没喝酒,又回错房间,或者就不会发生了。
齐锦雪沉默地看着他,局面一时陷入尴尬。
池絮试图活跃气氛,很开明的样子,“幸好我没有腺体,否则不小心被标记了,才是真的困扰。”
终身标记一旦形成,很难清洗,终身标记关系之间往往只有一种结果,就是结婚。
齐锦雪的眸色深了深,“是,幸好你是个beta。”
“我没有什么损失,你……应该也没有吧?”池絮不确定问。
齐锦雪脸色不太好,但状态似乎还行。
大约还在愧疚。
毕竟他这个朋友外表冷淡,实际很有原则和责任心。
池絮道:“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请我喝两天汤,养养身体好了。”
“好。”
这件事算是结束了吧。池絮呐呐想。
看到齐锦雪脸色苍白,那两盒抑制剂又浮上心头。
“我看你用了两盒抑制剂……你昨天,是不是很难受?”
他看过相关资料,信息素是一大重要能量来源。
这也是alpha、omega能和beta区分开来,社会地位凌驾于beta之上的关键。
信息素越强,暴走时反噬也越强,如万蚁噬骨,痛苦异常。
如果没有及时控制,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连齐锦雪都没能控制的暴走,一定是很难受了。
齐锦雪风轻云淡道:“还好。”
“你病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找位omega呢?是因为和我结婚的关系吗?”池絮问。
“我有在接受信息素治疗,但效果微乎其微。
齐锦雪笑了笑,“找omega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比信息素缺陷症,更让我头疼。”
至于怎样“不简单”,那是她的私事,她似乎没有和池絮分享的意思。
“这样啊……”池絮呆呆地。
但说到底,和他的婚姻关系,会影响她的恋爱进度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有错在先。”齐锦雪揉揉眉心,“下次我会提前住在外面。”
他想到,如果不是齐锦雪先好心收留他,也不会导致她造成这个错误。
让他俩都陷入尴尬,还让她有家不能回。
“……那你和我那样,有用吗?”
“什么?”齐锦雪少见地怔了怔。
池絮又重复了一遍。
齐锦雪深深地看着他,很久。
久到池絮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不会得到回答了。
“有用的。”
“竟然……”他微微惊讶。
“对于人类而言,第二性征还有太多未知,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对我的腺体有生理影响。”她坦然道。
池絮扣着手指,低头沉思,脑海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你有任何想要的,可以随时跟我说,不限时间。”齐锦雪往外走。
“我可以帮你。”池絮鼓起勇气,对着女人的背影道。
齐锦雪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
她背着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因此无法从她的反应中得到勇气或者退缩。
池絮捏紧床单,只能从本心出发,“我可以配合你,做那种事,在你找到更优的治疗前。”
言辞里传达出来的讨好,连他都感到自厌和唾弃。
他最应该做的,不是该向她讨公道、要赔偿?再不济也是冷战几天。
怎么变成这样。
好似他真从中感受到乐趣,一改性向的样子。
不仅原谅了始作俑者,还愿意和她继续错误。
可是想象齐锦雪困在疾病中要承受的痛苦,他恨不能以身相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