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_怡米【完结】(3)

  “顾廷居年轻有为,同辈之人望尘莫及,这桩婚事咱们不亏。”

  “女儿该嫁的人是岳歧。”

  “有缘无分就是孽缘,休再将不相干的人挂在嘴边。”

  崔昌荣在宗族一向说一不二,他收回被女儿拉住的手臂,走进正房,不知与屋内的三人作何交涉。

  被留在屋外的崔晗玉没去注意屋内的动静,一心盼着见到岳歧,等来的却是状元郎的一封信,一封诀别信。

  字迹再熟悉不过。

  岳歧选择将错就错。

  一年的书信往来累积的情意,不堪一击。

  天将明时,崔晗玉攥紧信笺趴在喜房的乌木桌上,筹备婚事以来的喜悦和疲惫交织成巨石,压在背后。

  岳歧是状元郎,是聪明人,怎会为了她得罪顾氏!

  崔晗玉揉揉额,强撑着气力坐起身,这才有精力环顾四周。乌木装潢的卧房素雅整洁,没有一丝凌乱,除了大红喜帐内。

  “咯吱。”

  外间房门被人推开,一道人影映在连通卧房的隔扇上。

  “咚咚咚。”

  崔晗玉折起信笺塞进袖子,正襟危坐地看着隔扇被人从外头拉开。

  顾廷居端着托盘走进,放在她的面前,随即坐到圆桌对面。

  “累了一整日,用些膳吧。”

  精致玲珑的四菜一汤摆在面前,散发清香,崔晗玉没急着动筷,透过浓汤的热气看向对面。

  起居饮食之事大可由婢女服侍,他亲自端来,大抵是考虑到她的情绪。

  她很早就听说过顾廷居的大名,十六岁主动请缨上阵杀敌,十九岁蟾宫折桂,之后几年屡破奇案,成为朝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这样的人,让崔晗玉觉得不真实,即便他坐在对面,身影映在烛光里,还是不真切。

  “错过谢家小姐,不觉得遗憾吗?”

  那才是他本该娶的妻子。

  顾廷居搭起腿,平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曾见过,并无遗憾。”

  崔晗玉想说那她和岳岐不同,虽未见过,但书信往来一整年,可最终没有讲出口,这段感情此刻看来太廉价,不值一提。

  人该拿得起,放得下。

  “我需要适应。”

  “好。”

  “若一直无法适应,你我体面和离。”

  未得到回应,崔晗玉当对面的男子默认了,便执起勺子,小口饮汤,习惯使然,食用得极慢。

  顾廷居陪在一旁,没有催促。

  窗外天色将明,有渡鸦越过府邸上方,鸦羽如男子浓密的黑睫,黑睫轻眨间,将崔晗玉的虚影吸纳入深邃眼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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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了,久等了!我带着男女主和大家在2026年见面啦!

  第2章 有了肌肤之亲,但未完成周……

  旭日东升,苍穹敛尽晦冥,有纵横天光溢出薄云,笼罩在明霁兰庭的上方。

  趴在乌木桌上小憩的崔晗玉睁开眼,无意识环顾四周,陌生的不适在经过混乱的一晚后稍稍减轻,她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胛。

  晨昏定省的规矩使然,她并没有赖床的习惯。

  “翠瓶。”

  女子伸个懒腰,唤来自己的陪嫁婢女。

  一身喜庆打扮的翠瓶端着铜盆走进,先是不确定地打量着自家小姐,见小姐没有异样,才快速上前,“奴婢担心了一夜,生怕小姐气坏身子。”

  崔晗玉掬一把水打湿脸颊,使劲儿搓了搓,她不生气,一点儿也不气,“岳歧都能将错就错,我有何不能?”

  “小姐能这么想就好,唉,小姐别拿盆里的水出气啊。”

  崔晗玉扯下搭在翠瓶臂弯的绢帕擦干脸,又拿起竹筒和牙刷子清洁贝齿,不消片晌,一身清爽的女子坐在铜镜前,吩咐翠瓶为她绾起高髻。

  高而精致的发髻凸显鹅颈的线条。

  按照规矩,新妇在大婚次日是要向公婆敬茶的,崔晗玉盯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才问道:“顾廷居呢?”

  “姑爷天刚亮就出府了,听兰庭苑的周婆子说,是去大理寺处理一桩棘手的案子。”

  “你改口得倒是快。”

  翠瓶讪讪的,小姐都默认了这桩婚事,她一个做婢女的,人在屋檐下,哪敢不守规矩,何况姑爷派人分发的喜钱中,属她得的最多,拿人手短。

  珊瑚步摇坠在惊鸿髻上,衬得镜中女子雍容端庄,却没有掩去女子眉间的青涩,崔晗玉不禁想起昨夜房事,除了焚身欲意犹有余温,并无母亲所言的欢愉和酸乏。

  可欲意催化的感官饥渴是真实的。

  正迷茫着,门外传来仆人们的问安声。

  “给长公子请安。”

  崔晗玉侧过头,与携着晨风走进来的顾廷居迎上视线。

  翠瓶朝着隔扇外欠身,识趣地端起铜盆退了出去。

  照说经历过新婚夜的夫妇该温情脉脉的,可崔晗玉还没从错嫁的惊愕中彻底缓释过来,看向新婚丈夫的目光陌生又直白,没一点儿羞怯。

  “回来了。”

  顾廷居停在隔扇旁,视线掠过女子的高髻,有些许凝滞融化在温声的询问中:“睡得可好?”

  “还好。”

  崔晗玉没有提及夜里是在乌木桌上糊弄过去的,不远处那张已被翠瓶整理过的喜床会令她想起昨夜的旖旎。

  缥缈不真切的旖旎。

  “顾大人不愧是陛下任命的大理寺卿,大婚之日还要亲力亲为处理案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稳这把交椅。”

  这算一句恭维,但从新妇口中讲出,或多或少会带有对丈夫不解风情的控诉,然而崔晗玉这位新妇只是淡淡调侃,语气平缓,不见委屈。

  顾廷居问道:“这会儿又觉得我年纪轻了?”

  崔晗玉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一点,仕途上的他的确年轻,但二十有三的年纪,换作其他男子早已有儿有女了。

  对于顾廷居迟迟不议婚的事,背后蛐蛐的人不在少数,崔氏长辈们也在其内,崔晗玉就听一位姑母猜测过,怀疑这后辈是在战场上受过伤以致不举了。

  毕竟顾廷居的确在战役中负过重伤,还失去一位挚友。

  想到此,再联想自己在洞房过后不痛不痒的状况,崔晗玉意识到什么,偷偷向下瞥了一眼。

  “昨晚我们......”

  “你睡着了。”

  崔晗玉抬脸,缓缓应了一声,他的意思是昨夜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但没有完成周公之礼。

  闺友何知微的话不合时宜地响起,男子在那种事上是把持不住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何知微是个纸上谈兵的狗头军师,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崔晗玉像是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秘密,抿住双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样。

  士可杀不可辱,她可不打算拿这件事取笑顾廷居。

  左右不过猜测,还是不露声色为妙,反正一时半会儿和离不了,崔晗玉打算先在顾氏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若有和离那日,她希望是体面解绑,不要闹得鸡飞狗跳。

  **

  前去二进院敬茶的途中,走在顾廷居身边的崔晗玉与上前行礼的管事们一一点头,要问她记住几人,或许一个也没有记住,但她遵循父亲的叮嘱,要大气端庄。

  崔晗玉是个懂得争取的人,与谁投缘就去结交,喜欢什么就会花费心思得到,可她始终没有得到父亲的肯定、母亲的宠爱,或是执拗作祟,越得不到,越想争取。

  “顾廷居,我是嫁到你们府上,不是来做囚犯的,日后你们不可限制我与友人往来走动,也不可对我设门禁。”

  “好。”

  崔晗玉越发觉得顾廷居与父亲描述的那个大理寺卿有出入,“你与人都这般好商量?”

  有风吹进抄手游廊,吹起年轻新贵的衣角,他身穿喜庆的红衣,微微凝笑,看上去随和温雅。

  走进二进院的正房,崔晗玉被满屋子的顾氏宗亲注视,才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大阵仗。

  一屋子顾氏宗亲或早或晚听说了错娶一事,震惊之余,将视线齐齐落在新妇身上。

  眸色各异。

  虽说顾氏到了顾廷居这一辈子嗣离奇变得单薄,但顾氏长辈众多,是庞大的宗族,而顾、崔两家的利益之争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在座的白头翁们,哪个没领教过崔昌荣的火爆脾气?

  崔晗玉深觉造化弄人,她理了理心绪,刚迈进一只脚,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来。”

  顾廷居提醒她当心脚下的门槛,随即领着人走进客堂,与长辈们颔首示意,并向崔晗玉一一介绍他们的身份。

  人要懂得审时度势,这会儿的崔晗玉紧靠在丈夫身侧,乖巧温软,随丈夫打着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次辅夫妇的面,宗亲们也不好说什么,大多含笑回应,也有少数冷着脸默不作声。

  大夫人董氏朝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坐等儿媳向自己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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