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走吗？”他问，沙哑的嗓音像是三天不曾进水。
“我决定不了呢。”苏蘅漫不经心插手，“乖乖给我看家不好吗？”
“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了。”
“……嗯。”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你要去哪儿？”
苏蘅没有隐瞒：“前线。”
他没有闹，清瘦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我知道了。”
“嗯，我先走了。赶时间。”
计川目送她头也不回餍足远去，没有阻拦。
军舰。
“你怎么才回来？”希布翘首以盼站在军舰门口，见到苏蘅赶紧迎上前。
瞧见苏蘅不虞的神情，又改口：“是陈老师在催啦，说该出发了。”
“是吗？”苏蘅凑近，紧盯着他的眼睛。
希布眼神乱飘，不敢看她。因为她的靠近，一股独属于她的气息袭来，没忍住红了脸，声音小了：“是、是啊。”
苏蘅轻笑一声，心情好，没拆穿他。
军舰确实不能停靠太久，前线急需补充新鲜血液，陈老师等苏蘅和苍祁都回来了，马不停蹄直接出发。
“军部探测到异种巢出现百年难遇的□□期，异种活跃度空前高。”陈老师扫视周围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你们的任务就是活下来，和为前线的战士们辅助。”
离前线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焦灼和压抑的气息，陈老师也不再像往日难那般温和，一遍遍不厌其烦叮嘱战场的注意事项。
同学们整装待发，目视前方，热血沸腾。
这打了鸡血的一幕，连苏蘅都被激励到，不自觉站直了些。
十八星外，种巢。
异种密密麻麻自中心爬出，短暂适应期后，疯狂扑向外围的军舰和军舰中坠落的人。
异种形态各式各样，但最多的还是人形，少部分其他物种的异种混在其中，在措不及防时给予致命一击。
弯下腰，避开头顶擦身而过的碎片，星船已经只剩一半。
古沅寒着脸，从残破的星船往下看。
刚刚滑过的是一只飞蚁异种，具有腐蚀作用的粘液将星船变成一团悬在空中的废铁。
古沅知道，得想办法解决这群飞蚁异种，否则再多救援也没用。
他们小队被困这里已经三天。期间一直陆陆续续与总队有联系，一天前，彻底联系不上。
飞蚁异种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怀疑，此异种具有切断隔离信号的能力。
此前的飞蚁异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恐怕是再次变异，或者是进化。
他咬牙：“不能继续下去。准备，突围！”
林枫侧头，看他。他选择相信战友的判断，一狠心，将残余的精神力全部铺开，将铺天盖地的飞蚁异种笼罩。
其余哨兵的精神力陆陆续续跟上，填补上两人的空缺之处。短暂的停顿后，是默契的同时发力，被搅碎脑域的异种自天空簌簌落下，留下一滩滩黑泥将残破的军舰染透。
众人抬头环顾四周，异种少了大半。笑意来不及扩散，就在下一波异种扑腾着翅膀来时凝固。
“……艹，什么情况？没完了是吧？”林枫没憋住骂了句脏话。
飞蚁源源不断，没一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围绕残破的星船，寻找破门而入的契机。
哨兵们精神力已然耗去大半，众人脸色惨白，还剩寥寥薄薄精神力勉强环绕星船，阻拦飞蚁的进入。
古沅喉结上下滑动，面色冷然。
……大概率是等不到救援了。
他们的任务一开始便不是剿灭异种，而是观察寻觅新型异种，最好是能带回样品。遇到飞蚁异种是意外，他们的配置不足以在这样规模的异种入侵中活下来离开。
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让自己的死亡更有价值，为其他人留下线索。
“把黑盒调出来。”古沅低声说。
这里的一切都将会被记录下来。等待下一个来到这里的军队找到它，将它带回。
调取黑盒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没人反对。
林枫低笑一声：“没想到啊……”
“嘀——”突兀的电流声在耳边，大脑蓦地空白。
哨兵们表情空了两秒，才骤然醒过来。
那一刹那，是控制不住的恐惧，接着精神域被接管，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欢欣鼓舞，活跃在精神域中。
他们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精神域被一扫而空，精神力倾巢而出，配合其他突然出现的哨兵精神力为星船覆盖上更多的防御。
精神域一边是无力的苦痛，一边是被亲近的愉悦，将哨兵的意识分为两部分。
他们艰难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无措和茫然。
古沅在那股陌生的精神力侵入精神域前下意识反抗。然而精神力一旦沾染上对方，就立刻缴械投降，生不起丝毫反抗的情绪。
他难得感到一丝慌张，甚至超过刚刚准备坦然赴死的情绪。
下一刻，那股精神力又为他带来几丝熟悉的感觉。
是她吗……
远处，苏蘅等人闭上眼，全身心投入远方的战场。
他们在前往前线战场的路上，敏锐感觉到远处传来异样的波动，老师精神力尝试探查，才发现是帝国的星船被异种围攻。
与总部沟通，猜测应该是几天前彻底失去联系的古沅小队。
苏蘅精神力顺利接管了小队哨兵的精神域，配合自己这边的哨兵，顺带简单翻了翻近期的记忆。
“是异种有问题。”她说。
这个结论是古沅告诉她的。
“怎么回事？”
“是飞蚁异种，好像能屏蔽信号。”
那失联的原因找到了。
“别靠近了。”陈老师当机立断。不知道屏蔽的范围多大，还是谨慎点。
有了新的哨兵向导加入，古沅小队压力骤减，只需要顺从精神域里那股精神力的安排就好。
残破的星船被精神力包裹，飞蚁异种悬停在外，不断尝试攻击。
异种数量实在太多，死了又立刻补上，狰狞的口器密密麻麻铺在星船表面。
帝国军校这一次来的学生是分班前来的，A班四十五人全数到齐，加上老师和随行军官，也不过七八十人左右，硬战并不明智，只有另辟蹊径。
“分小队引开？”陆昭开口。一直耗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不行。”陈老师一口否决。
异种数量过多，去引开的人大概率是甩不脱的，只会是下一个古沅小队的下场。
“那怎么办？”陆昭能感觉到，那边的哨兵小队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试试研究院新出的引诱器？”尼古斯开口，“就是还不太稳定。”
他在研究院实习过一段时间，显然非常适应。自身聪明，家族支持，让他在研究院如鱼得水。
他一向很有自己的规划。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不算突出，特别是相对于苏蘅希布等人而言，所以另寻他路才是明智之举。
“试试吧。”陈老师点头，这种时候，不稳定总比没得选更好。
尼古斯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圆球，抛在空中。引诱器才出世没多久，甚至连军队都没有供应，就是因为实在不稳定，时不时就失灵。他这还是因为自身参与研发，又要来前线，觉得应该能用上，这才顺手薅了一个。
圆球在众人目光下颤颤巍巍停在空中，被输入指令后，挥动两片翅膀，一头扎入外面。
费了不过百来米，两片单薄的翅膀原地上下飞舞几下，冒出失控的电光，随即直直坠下。
“……信号屏蔽。”尼古斯尝试再次链接圆球，无果。
“这也能屏蔽？”陆昭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连这也能屏蔽，由此得出，如电磁炮等武器恐怕也是通通用不了。
只是最原始的肉搏啊！
哨兵们一时又紧张又有点期待。
陈老师一脸冷沉。学生们还不懂战场的冷酷，正是渴望建功立业大展风采的时候，但他是老师，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保障学生的安全，不让他们在还没成长起来前就夭折。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如今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先僵持住，等待更多支援的到来。
前线战力紧张，就是要委屈那边的哨兵了。
他叹了口气。
“精神力都先尽量护住星船。”
兴奋的哨兵们听令减少绞杀异种的精神力输出，更多用在维护星船屏障上。
陈老师是前线退下来的。据说以前也是杀神一个，在帝国军校当老师时期看着很好说话，实则很少有人敢当面忤逆他。
他的气场就很难让人生出反抗之心。
“要不我试试？”苏蘅听了半晌，犹豫一番才开口。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她听尼古斯说引诱器，就开始感觉耳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