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两个年轻人总算是敢于和辛蕴对视了，他们语气有些急：“这位美女，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真正想黑你们的是其他人啊！”
“这事儿是我们办得不对，我们跟你道歉，非常对不起！但是我们就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人，我们也要吃饭生活的，有生意上门咋可能不接？”
“还有还有，这个老登，他才是黑你们的人！要是没有他，我们也接不到这种单子——美女，要找就找他啊！他是最坏的那个！万恶之源！！”
“美女，你行行好，我们可以给你道歉，可以给你赔偿，你想怎么解决我们就怎么办，能不能私了、别往下再追究了？我们不想背官司，不想被拘留啊！”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他们说到底只是执行人，不是决策人。
真想找对桃源图谋不轨的，还得再去探那个委托人的底。
但辛蕴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恶意针对我们的人，不用你们说我们也会去继续追究，但是，”她看着神情焦急语气诚恳的两人，淡淡开口，“你们需要吃饭生活，我和我的员工就不要吃饭生活吗？这种工作也做，你们破坏多少人的生活？”
“可——”
两人还想说什么，辛蕴却没再听，而是看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小刘警官会意，继续道：“李富海，煦霓人。是发布桃源相关不实言论的源头，网络上传播的大多数有关桃源不实言论都是出自他。”
辛蕴眉心叠拢，把李富海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哪里熟悉。
“据我们了解，他和辛小姐还有些渊源，”孙骁武道，解答了辛蕴的疑问，“这次事件中他使用的账号为小号，但在数日前，他的大号，也曾经发表过有关桃源的内容——他的妻子何平香，曾与社区内的其余同龄女性一起，到桃源游玩过。那天晚上，他发表了有关妻子在桃源受骗的视频。”
辛蕴眼睛快速眨了两眨，心中“啊”了一声，已是一片明悟。
原来是那个人啊。
再看向李富海时，她的眼神已经从探究变成了浓浓的厌恶。
那个老婆出门出门一千块就会被打，闹得家宅不宁的恶男。
原来是他。
小刘警官接过话茬：“事发时李富海正在外地，他和妻子因为上次桃源之行的事情发生矛盾，妻子回了娘家，他正是要去接妻子回来。”
“在此期间，他看到了桃源相关的内容，心有不平，便一时兴起，开了小号，发布了那些不实言论。鉴于之前的纠葛，动机可以视为报复。”
私怨报复。
辛蕴猜过是同行提前防爆，猜过是有人随机挑幸运儿报复社会正好挑到了桃源，不管多不合理的都猜过。
万万没想到，最源头的，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也不是桃源有什么不好，更不是桃源运气不好，只是有人在对她进行“个人报复”。
多么合理又质朴的理由和动机。
而后续跟风扩大影响的，才有可能是闻风想来给未来竞争对手添一把火的同行——
一个人，一部手机，连买水军的钱都不花，抱着手机高强度发了一整晚的黑评论，甚至还费了心思去搜网图来当黑图，就是为了报复她。
人心得有多狭隘，素质得有多低下，毅力又有多强，才能做出这种事？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看什么看？”
似乎被辛蕴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给刺到，李富海恶声恶气吼道。
“有点背景就了不起了，欺负我们老百姓呗？骗子当都当了，还不让人说，尖酸的臭娘们，我呸！你个——”
砰！
孙骁武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沉肃：“李富海，注意态度！”
李富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咽下脏话，只是极其不善地盯着辛蕴，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泼脏水的受害者。
“要不是因为这狗屎的桃源，我媳妇也不会不懂事到这样，大老远跑回娘家，绝对就是被你们洗脑了！”
合着，他老婆和他闹，他觉得还是因为桃源？
他老婆“不懂事”“不乖”了，也是因为桃源？
辛蕴只觉得荒谬。
她没心情再待下去，嫌恶至极地起身。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工作室那边，我需要他们给我出具完全公开的道歉声明以及合理的赔款，并为桃源做出正向的宣传，具体细节可以私下再聊。”
辛蕴看向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年轻人：“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们的行事理念，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两人连忙回应，“美女大人大量，美女大人大量。回头我们会联系你！”
辛蕴没再理他们，拎上挎包：“至于主犯，我会找律师，追究到底。刚好，上次的事件虽然不了了之，但为了保险，我还是存了证据，这次用上了。”
说完，辛蕴对孙骁武点了点头：“我告辞了。”
孙骁武颔首，也跟着站起身。
“那本次的协商就先到这里。”他低头对旁边的警员道，“接下来你安排他们签字。”
语罢，他快步跟上辛蕴，走出房间。
“辛小姐，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辛蕴摇头：“没有。”
她知道，这是警察们的工作准则之一，能促进私了的就私了。
但她的态度也很坚决。
这种狗屁不通的人，她不打算再和对方有任何私下的接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的一口气，还是为了桃源以后对外的“形象”，她都要表现得坚决一些，难啃一些。
孙骁武笑了笑，也不再劝：“我送你出去。”
辛蕴礼貌道：“谢谢。”
走出两个拐角，眼看一楼的玻璃门近在眼前，孙骁武忽然开口：“辛小姐，我有个朋友想要认识你，不知道能不能赏个光。”
辛蕴脚步一顿，侧目。
能让一位目前接触下来都表现得很敬业的警官在工作时间问出这种话，那个“朋友”估计也不是因为什么私事找她。
“请问，你的朋友是？”
“她在文旅局工作。”孙骁武点到为止。
关于对方的身份，他只说了这么多，却也足以辛蕴有个大概得了解。
文旅局啊……
辛蕴思绪飞速转动。
就目前来说，桃源还完全没有什么影响力。
即便和对方成功搭上线了，以桃源现如今的实力，在双方关系中也无疑要处于下风。
对方是否会当桃源是个可以随意拿捏指挥的小小民办农家乐？
上次那些不速之客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甚至还不是正规官方机构，都可以随意查她信息，擅自登门。
现在和官方接触，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她的顾虑，孙骁武道：“她最近也有关注到桃源的事，原本就对桃源很有兴趣，可惜没有得到试营业的名额。”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没想到发生了这件事，辛小姐登门，她也刷到了辛小姐的声明，所以问了问我——这无关正事，只是她个人很想认识认识我们本地的优秀企业家，拜托我代为引荐。”
“如果辛小姐为难，拒了就行。”
孙骁武没有遮遮掩掩，非常直来直往，三言两语把那位朋友怎么找上来的说明白，又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辛蕴。
辛蕴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郑重地开口。
“抱歉，现在桃源正在筹备期，我非常忙，恐怕没有时间见面。”
她认真道：“不过这件事我记下了，如果以后有机会，会邀请你和那位朋友来桃源做客的。到时候还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桃源中秘密重重，现在还是不要和任何部门有紧密的接触的好。
事关重大，必须慎重。
等桃源正式开张，影响力扩大，真正成为煦霓市的一块活招牌后，她才能放下心来和本地这些人接触。
只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才能拿到平等的地位、足够的话语权。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桃源是她和员工们的桃源，是独立的桃源。
孙骁武笑了笑，没有被拒绝的恼火，反而很高兴地提前答应了邀请：“好，那说定了，我到时候带全家去玩，让我家那小子也和那个会背诗的天才比比赛。”
会背诗的天才……
虽然时间和地点不对，辛蕴还是没忍住掀起了嘴角。
“嗯，到时候我来准备彩头——我车就在前边，孙警官回吧。”
孙骁武点点头：“路上小心。”
辛蕴含笑和他告别，关闭了车门。
总的来说，除了那个李富海的嘴脸让她有点想吐以外，今天的这趟煦霓之行还是挺愉快的。
提到李富海……
“系统，把之前我让你存下来的证据拷贝一份给我，还有这一次李富海相关的那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