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八珍楼_求之不得【完结+番外】(265)

  他在不断洗髓,也在不断用新的身份研习天下武学, 笼络朝中和军中之人……

  贺淮安是一个极其精于算计,步步稳妥的人。

  贺老庄主曾经说, 武林之中高手如云,但江湖之外,隐世高手更大有人在。

  譬如当年贺老庄主师从的无忧剑。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或许是当时武林的瑰宝,但隐世的秘籍更数不胜数。

  贺淮安不会在这样食之无味的功法上浪费时间。

  最重要的是,贺淮安回来了。

  他在昆仑派舍弃小师叔这个身份时义无反顾, 但在白岑拜入师门后,贺淮安回来过。

  也正是那次回来,他给白岑下了至今无人能解的毒!

  方如是和孟老前辈联手都一筹莫展。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需要用在白岑身上?

  在她看来, 这更像是一场赌气。

  这个念头很奇怪,却根深蒂固。

  一个精于算计的贺淮安,如果不是赌气,为什么要在当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白岑身上用这种程度的毒?

  难道,只是因为白岑会银龙玉带,但他无法学会?

  还因为孟老爷子会九重真气,他不会。

  所以他给白岑下毒,让孟老爷子度了全身的九重真气给白岑,如此一举两得?

  说得通,又说不太通……

  贺淮安谨慎细致,知晓取舍,不会无缘无故做无谓之事。

  他折回水悦亭,只能是——

  王苏墨忽然顿住,如醍醐灌顶。

  —— 他在害怕!

  贺淮安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觉得匪夷所思,但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就是可能的。

  贺淮安在害怕。

  害怕一门他学不会的内外功法?

  还是,另有原因?

  王苏墨想起老爷子回忆的昆仑往事,里面的贺淮安一直温和淡定,步步为营,即便面对昆仑派高手云集的长老堂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却唯独害怕水悦亭的银龙玉带与九重真气?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里藏了对贺淮安致命的东西?

  那贺淮安为什么不杀了白岑和孟回州?

  王苏墨脑海中仿佛有很多疑问在碰撞。但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孟老前辈这里才有答案。

  一旁,白岑也道。

  “我当时还小,师父偶然看见我用树枝练剑,很好奇,就上前同我说话,我没听出师父的弦外之音,但师父让我跟着他练。”

  “师父当时很惊讶,问我师从何处,我说我爹教的。后来师父同我爹比剑,两人酣畅淋漓,相见如故。我爹多在官场,身不由己;师父人在江湖,海阔天空。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睡着,听爹同师父说,不想我日后出入官场。”

  “第二日,我爹便让我拜入师父门下,从那之后,我就大半年在水悦亭,小半年在家中。那时爹仕途通达,很得天子信任,但也受朝中政敌诋毁。每日最欢喜,莫过于听我说起在水悦亭练功习武的事。”

  “我好像渐渐明白,爹对我的期望不在庙堂之上。”

  “师门人很少,我当时知道的就只有师父,师伯和我。因为我年纪尚小,没办法那么早领悟到九重真气,所以师父教授外功,包括银龙玉带,内功是师伯教授的,九重真气第一层,也就是普通内功。”

  “那时一日是师父教授,一日是师伯教授,但师父和师伯都只教授半日,剩下的半日让我自己在水悦亭的瀑布前练功。小时候喜欢偷懒,师伯发现过,但没有告诉师父,带着我一起下水抓鱼,上树逮鸟……”

  白岑说着记忆里欢快的事,沉浸其中。

  王苏墨也不由向孟老前辈看去,真的很难想象一个灵活,又溜圆溜圆的孟老前辈,是怎么带着小时候的白岑一起下河抓鱼,上树逮鸟的。

  但孟老前辈一定陪着白岑度过了一个欢声笑语的童年。

  所以孟老前辈才说白岑是他看着长大的。

  一个老顽童,带着一个小顽童。

  瞒着自己的师弟和师父,不好好练武……

  孟老前辈和白岑的关系一定很好。

  所以白岑中毒后的几年,孟老前辈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替他解毒;到最后,实在发现这种毒无药可解的时候,又不惜耗尽练了一辈子的九重真气给白岑压制毒性。

  如果没有孟老前辈,现在的白岑不知道会如何。

  但有一条是肯定的,白岑一定没办法带着老爷子漫山遍野得跑,天天被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轰还能活蹦乱跳,顺带插科打诨的……

  “那师父呢?”王苏墨更好奇的是这一条。

  如果白岑在师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孟老前辈照看,那白岑的师父去了何处?

  而且,好像迄今为止,白岑的师父都没有露面过;甚至后来白岑中毒,也都是孟老前辈渡的九重真气,没有听过这其间白岑师父的消息。

  难道?

  王苏墨心中不好预感,尤其是,同贺淮安扯上关系的时候。

  果然,说到这里,白岑和孟回州都看向他,两人都沉默了一瞬,眼中都是欲言又止。

  最后是白岑开口:“我师父过世了。”

  王苏墨:“……”

  虽然但是,王苏墨心中遗憾。白岑很早之前说过爹娘不在了,师父也不在了,那难怪都是孟老前辈在照看白岑。

  王苏墨不知道白岑师父过世,是不是也同贺淮安有关。

  但眼下,或许不是问的时候……

  白岑知晓她想问什么。

  其实,他也想知道。

  师父的死,师伯早前顾虑,并未告诉过他。

  所以他清楚只能循序渐进,也刚好借这次,白岑沉声继续:“那时师父一半的时间在教授我师门的武学,另一半的时间扎根在各类书册古籍里。小时候我不知道师父每日在书册古籍里找什么,后来我才知晓,师父是在找可以让师兄习得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办法。”

  原来如此。

  王苏墨意外,但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白岑的师父其实重情重义。

  贺淮安没有办法修炼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即便有了白岑这个徒弟,他也没有放弃过贺淮安。

  “那,他最后找到了吗?”王苏墨心中忐忑。

  白岑知晓王苏墨忐忑的。

  白岑也不知晓,王苏墨会意,两人目光一起看向孟回州。

  应该是白岑的话将他带回了那段记忆,孟回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时,师弟让思南出去散散心,其实师弟并没有放弃,但思南在江湖中消失了几年,一直没有踪迹。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让师弟找到了可能的转机。师弟就将白岑托付给我,独自去江湖中找思南下落……”

  王苏墨:“……”

  白岑:“……”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被师父找到?

  两人心中都骤然一沉。

  那早前被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排斥的贺淮安,还是拿到了他想要的?

  王苏墨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我早前见到师兄,是在师父将他寻回之后的事?”白岑问。

  孟回州颔首。

  王苏墨目光微沉,如果她之前没算错,贺淮安离开水悦亭之后应该还做了什么,后来才会顶着一张红色的怪脸,随着溯金一脉频繁下墓。

  贺淮安在江湖中的时间足够长。

  长到知晓武林中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宝。

  从时间线推测,贺淮安在水悦亭被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排斥之后,贺淮安应该就转去溯金一脉,同溯金一脉寻找大墓里藏的东西。

  包括后来的白甲也是在那时拿到的。

  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不是因为白甲的原因消失的,而是真的会在贺淮安体内消失……

  王苏墨喉间轻咽。

  贺淮安害怕的东西,他也试图通过成为水悦亭的弟子去学,最后发现他还是控制不了这门内外功法,但还将白岑的师父和师伯留下。

  那是——

  王苏墨惊讶,他还有想从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里得到的东西。

  这里还有他想得到,但仍没有得到的东西!

  所以那是他只是暂时去了别处,而不是像在昆仑派时一样丢弃掉那个身份,而是等待可以再来一次的时机。

  而这个时候,白岑的师父去找了他……

  王苏墨指尖微滞,背脊似是被什么撩拨得发凉。

  太可怕了。

  他甚至洞察人心,知晓白岑的师父不会放弃,所以留下这枚还在替他做事棋子……

  或许在老爷子面前的小师叔还有几分真情实意。

  但在白岑师父面前的思南,精准拿捏了白岑师父的愧疚,惜才,怜悯和慈爱。

  她之前一直觉得奇怪,明明贺淮安,也就是思南,是对白岑下毒的人,但孟老前辈也好,遇到方如是之前的白岑也好,口中还是称他为白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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