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傻眼地看着王维华。一个校运会,侧重点竟然是广播体操?还有,这到底有什么好丢脸的?
王维华的目光越过前排,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坐在中间的位置,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桌面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文具盒跟课本的边缘严格对齐。
“康帆。这个你来,没问题吧?”
康帆是王维华的舍友,也是全班做事最守规矩的人。
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桌面永远擦得干干净净,连做广播体操的动作都跟教学视频上一模一样。
即便如此,他依旧对王维华的提名表示了明确的抗拒。
他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往后仰,吐出两个字:“不要。”
王维华遗憾地摇摇头。他对自己这位舍友的拿捏,是很有心得的。
“校运会足够每个人都能参加。广播体操/你不去的话——”他拿起教棍,一个一个地点着黑板上的项目,“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教棍在黑板上一项一项往下移。康帆看着那根棍子跳来跳去,感觉自己的后牙槽正在一点一点地咬紧。
王维华点的差不多了,停下来,语气非常无辜地补了一句:“你想选哪个?”
“不用了。”康帆深吸一口气,“就广播体操。”
王维华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稳重而正经。
为了回宿舍之后不至于被打,他还不忘撇清责任:“真的?这可不是我逼你的,这是你自己选的啊。”
“……是。”康帆捏了捏拳头,尽量让自己在同学面前保持体面。
全班目睹了这一场诡异的“双向选择”,默默在心里给康帆点了一排蜡烛。康帆的同桌甚至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好了!”王维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满意地扫了一圈,“现在这么多项目,大家感兴趣的快来报,先到先得。”
他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看着全班同学。
全班同学也看着他。
没人动。
王维华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最后落到了后排。
他看着宋青禾,开始用眼神发出强烈的暗示。
宋青禾看着王维华在讲台上挤眉弄眼,怀疑他可能是眼睛抽筋了,愣是没反应。
王维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呆头鹅”,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林溪。
那个眼神太直白了,就差直接在黑板上写一行大字:帮我跟她翻译一下。
林溪接收到了。她低头跟宋青禾说了几句。
宋青禾听完,无语地看了王维华一眼。有话不能直接说吗?谁看得懂他在那抽什么风?
不过她还是给面子地举了手:“班长,我报一千二百米长跑,再加个跳远。”
“一千五百米和实心球!”
紧随其后,另一个粗嗓门炸开。宋青禾转头一看,是刚才跟她吵架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对方也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他朝宋青禾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慢慢翻转,拇指向下。这次在班主任面前栽了跟头,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消。宋青禾最后那个中指更是让他记恨到现在。
校运会,光明正大地在赛场上把她压下去,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青禾觉得这人纯纯有病。那件事她都已经赢了,完全不明白这个手势有什么威力。她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根本懒得理。
高个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难堪。
紧接着,好几个男生也举手报了一两个项目。
全是刚才被罚的那拨人,除了陈兆要抄的班规堆积如山,实在腾不出手。
其余几个人各怀心思,有的想将功补过,有的单纯是想压宋青禾一头。不管什么目的,报名册上男生的名单倒是飞快地填满了大半。
林溪看这架势,又看了看讲台上王维华再次朝她疯狂暗示的眼神,无奈地举了手,报了个女子接力赛和两百米短跑。
宋青禾一看林溪报了接力赛,紧跟着也报了一个。还好她之前选的长跑和跳远跟接力赛时间不冲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报的上接力赛。
许慕朝报了跳高。
赵语琪在女子拔河组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刚放下笔,易春秋就走过去,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溪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从开学到现在,赵语琪对易春秋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以前认识,关系不好,谁也不理谁。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赵语琪单方面在避。
弄完校运会的名单,王维华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把报名表整理好,夹进文件夹里,拿起扩音器继续宣布最后一个好消息。
“班主任说了,晚自习可以提前半小时下课,去操场排开幕式的阵型和动作。排完之后,各位运动健将和艺术家们可以自行安排。”
这下全班是真的沸腾了。
提前半小时下课,意味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又多了一截,刚才被月考消息浇灭的那股兴奋劲又窜了上来。
下课铃快响的时候,王维华又补了最后一条。
“哦对了!校庆会最后一天,社团和高中部的学姐学长会过来咱们老校区摆摊,到时候大家可以去逛逛。”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王维华把资料一收,走下讲台,被几个男生围住问东问西。
教室里的声音比平时下课响了不止一个调,到处都是关于校庆会的讨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十月份的晚上, 风终于不热了。
白天太阳晒得人发昏,到了夜里倒是凉快下来,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 带着点草叶子混着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操场上聚了好多人。大灯把跑道照得通亮, 到处都是为校庆会做准备的学生。
跑道上有人在慢跑热身,草坪上几组人在练接棒,沙坑那边正扯着嗓子喊助跑的步点。
刚刚林溪她们班排完开幕式的阵型,练了几遍站位之后原地解散, 让报了项目的人自己去练。
林溪和几个报了跑步的同班同学凑在跑道边上热身。压腿的压腿, 转脚腕的转脚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怎么没看到王维华?”一个正压着腿的男生环顾了一圈, 发现少了那个最显眼的人。
平时这种场合王维华绝对是最闹腾的那一个,不在场反而让人不习惯了。
王维华的一个舍友蹲在地上扭脚腕, 头也没抬:“他啊,排练一结束就跑回宿舍了,说要换他新买的运动鞋。”
“这有什么好换的?”另一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个舍友刚张开嘴, 话还没出口,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嘿!兄弟姐妹们!你们是在等我吗?!”
众人齐刷刷扭头, 然后集体被闪了一下。
就连林溪看过去都觉得,青禾那双鞋的品味其实也挺好的。
王维华咧着嘴从操场边跑过来, 笑得跟中了奖似的。
他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脚上那双鞋。远看是一团不明黄色物体, 在路灯底下还隐隐约约在发光, 像是什么自带荧光特效的东西。
等他跑近了才看清形状:鞋头大幅度往上翘,后脚跟加高加厚,突出鞋面一大截, 走起路来整个人往前倾。鞋底是凹进去的弧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应该出现在运动场上的鞋子。
如果说宋青禾买的那双鞋是颜色搭配灾难,那王维华这双鞋就是颜色加造型的双重灾难。
丑得格外有特色,丑得让人看到它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想,这双鞋的设计师,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宋青禾只扫了一眼,就把大家心里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这鞋好丑啊。”
“诶诶诶!宋青禾!说什么呢你!”明明还隔着十来米远的王维华,耳朵突然比平时灵敏了不知道多少倍,音量骤然拔高,朝着宋青禾的方向就加速冲了过来。
他跑过跑道边的草坪,旁边几个其他班的学生纷纷侧目,目光追着他脚上那双鞋一路跑。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不是报了文艺晚会”,那人摇摇头,压着声音说“好像是来跑步的”。旁边的同学露出了一个极度困惑的表情。
王维华冲到宋青禾面前,二话不说一脚踩在旁边的大树上,把他那只鞋高高架起来,差点劈了个叉。
他指着脚上的鞋子,一脸痛心疾首:“这流畅的曲线!这独特的造型!这帅气的颜色!你这种土狗,没见识!”
宋青禾低头认真端详了一下那只近在咫尺的鞋,表情非常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标本。
看完了她抬起头,很客观地说:“颜色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个造型是真的丑得别具一格。你还不如套两个垃圾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