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夫妻又收养了两只孤狼,他们这个小家庭一下子壮大到20来只狼的规模。
这个狼家族一直住在宁吉拉巡护站的区域内,哪怕短暂迁徙,也不过一两个月就会回来。
这么多狼,每天在荒野上来回溜达,闻到陌生的气味,遇到陌生的两脚兽,就会立刻通知卓拉或者白狼。
不过野狼家族也是有私心的,其他狼群想要攻占这块领地的时候,他们也会谎报军情,把两脚兽骗过来。
狐假虎威,其他狼群不知道索朗他们是好人,还以为是盗狼皮和狼牙的,就会逃得远远的。
狼群长期盘踞在这里,有好事也有坏事。
有了他们通风报信,每年藏羚羊产仔季还会跟着一起进山捡胎盘,抓捕盗猎,确实是立了不少功。
坏处就是,实在太能吃了。
赤玛珞和卓拉都怕这群穷亲戚了,早就不给他们送食物了,也不敢去走亲戚了。
可野狼夫妻胆子也逐渐变大,不给他们送食物,他们就自己上门来讨要,十几二十只狼,往门口一蹲,集体开始鬼哭狼嚎,两脚兽躲在屋里都头皮发麻。
达瓦姆还敢进屋偷肉,被抓到后就躺地上装死。
两脚兽拿这些狼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不敢殴打国家保护动物。
后来更过分的是,母狼生8只的这次,还是在巡护站的动物宿舍那边坐的月子。
建兽舍剩下的那几千块钱,多半全贴补野狼一家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用在动物身上也适用。
在狼群当初帮忙抓盗猎的时候,两脚兽就应该明白,这笔狼情早晚得还回去。
不过钱啊,食物啊这些俗事都是人类才需要担心的,动物从不会操心这些事。
早上喝了一大盆奶,一獒一牛往门口一趴,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家族旅行。
去年他们往西热家牧场的那个方向走,过了有一排小商店的那个温泉,就被一群脸很方的藏狐截住了。
他俩和那群藏狐干了一架,藏狐倒是打输逃跑了,但卓拉前腿处也被咬伤了一道口子。
他们到了西热家的牧场,先是留在那里养了几天伤,其实那伤口一个星期就结痂了。
但夏天的牧场实在太舒服了,像一面绵延起伏的巨大绿毯,阿爸阿妈很热情,动物朋友也多,两只便打算在这里度个长假。
这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姜盈其实都还不想走。
但牧场里有一只七八个月的小牦牛,几乎每天都来给姜盈送花。他可能是跟卓拉学的,会把那些黄黄紫紫的小花叼过来,摆在姜盈面前,有时候直接摆在她的牛蹄子上。
卓拉忍无可忍,把这只小牦牛给揍了。
小牦牛回去后就摇了家里的大牛,第二天,七八十只野牦牛带着小牛上门来讨说法。
此地不宜久留,卓拉把牦牛包包往脖子上一甩,带着姜盈溜了。
他们走的那天,驴携马老婆和骡子儿子一起来送他们。
一家三口站在山坡上目送他们跑远,驴还“噶啊,噶啊”的叫了半天,大家也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
央嘉是一只仁义的小牛,一直把獒牛送到巡护站。
恰好遇到那段时间巡护站物资匮乏,西热当场就把央嘉扣下了,然后打电话回家:
“阿爸,央嘉到这里不肯回去了,你开车来接嘛。”
过了三四天,强巴阿爸开着皮卡车来了,还拉来半车物资,这才把被扣押的央嘉换了回去。
“哞哞。(去苍瑞县城,从县城去找牧民奶奶家。)”姜盈用牛蹄抱着一块曲拉,甩着尾巴说。
家里那块藏毯卓拉闻过了,洗过太多次,早没了味道,就算有气味,仅凭一张藏毯,卓拉也不可能找得到没去过的地方。
姜盈记得她吃了铁钉被索朗接走的时候,车没开太久就到了苍瑞县,所以先到苍瑞,再去找牧场,这个思路应该是正确的。
“哞。(好。)”
卓拉闭着眼睛,前脚缩在肚子下面,后腿使劲向后伸,把身体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很惬意。
“明天吃完早餐就出发。”姜盈又哞了一声。
“好。”无论她说什么,卓拉都会说好。
简单地安排好旅行计划,姜盈歪着头,咧着嘴,用靠后的两排牙齿在硬硬的曲拉上反复啃咬。
这个看起来有点二的动作,简称磨牙。
在她嘎吱嘎吱的磨牙声中,卓拉打起了小呼噜。
文荞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俩,笑得很温柔,随后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抱着一本书坐在门槛上,和他们待在一起。
一阵突然的狼嚎声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卓拉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连姜盈也终于放过那块可怜的曲拉,抬眼往小溪那边看去。
狼嚎声是白狼发出来的,这个文荞听出来了。
但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赤玛珞和卓拉听了这声狼嚎后,就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小跑着找白狼去了。
白狼现在的名字叫“阿宝”,这个名字还是西热给取的。
根据白狼的一些日常习惯,比如动不动就哭,喜欢睡在张钟宝原来的那张床上,以及臭美照镜子,抠门等习惯。
很有信仰的西热坚定地下了结论,白狼绝对是张钟宝转世。
西热还放出狠话:“如果白狼不是张钟宝转世嘛,我把索朗的皮靴吃了。”
“说话注意点。”
索朗指着他:“我鞋子惹你了?”
西热力排众议,坚定地叫白狼“阿宝”,叫来叫去的,别人也跟着叫“阿宝”,最后这个名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保留下来了。
连文荞的医护档案上,白狼的姓名那一栏,都是写的“阿宝”。
“哞。(张钟宝,你怎么了?)”
卓拉跑到山坡这边,朝对岸树林里的一团白色的身影喊道。
人类叫他“阿宝”,动物们还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张钟宝”。
“哞。(我打了,被。)”白狼用牛语回道。
他没有特意学习牛语,但卓拉和赤玛珞平时都是用牛语交流,有了语言环境,自然就会了。
年纪大概五六个月的时候,白狼就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牛语交流。
不过他的牛语大多是跟着卓拉学的,老师的水平也就那样,学生自然也只能是个半吊子。
一句话错两三个语法是常态。
“谁打了你?”姜盈吼了一声。
“肉多多打的。”张钟宝在对岸回道。
等姜盈和卓拉跑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脸颊边有一道刺目的小口子,出了一点血,雪白的皮毛被染成一缕缕的深红色。
“打狼怎么还打脸呢?”
姜盈气得哞哞叫着:“肉多多在哪里?找他算账去。”
“我带你们去找他。”
张钟宝转身往山上跑,獒牛立刻跟上。
相比于姜盈的气愤,卓拉倒是很看得开,动物间有点小摩擦,挂点彩都很正常。
就是肉多多是一只很菜的狼,张钟宝是他卓拉从小调教的狼,连肉多多都打不过,他这个老师多少有点没面子。
肉多多其实是一只老熟狼了。
卓拉驱豹杀狼,结下仇怨的那个狼群,在96年进山那次围殴卓拉,被皇帝顶破胸口的那只太子狼,就是肉多多。
第二次见面,是姜盈和卓拉带着达瓦姆去找驴,也是被肉多多他们几只狼收了保护费。
头两次见面,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正式认识他,居然是因为他在追求达瓦姆。
肉多多他们那支狼群曾经也是很有能力的,原本是个等级森严的大家族。自从被雪豹咬死头狼,就如大厦将倾,逐渐没落了。
继狼群围殴卓拉那次之后,没多长时间,头狼夫妻,也就是肉多多的爸妈,双双被盗猎者枪杀。
群狼无首,狼群内秩序瘫痪,起了几次冲突内斗,最后也没有一只真正有能力的狼站出来领导狼群。
后来狼群四散解体,肉多多变成了一只孤狼,四处流浪。
有一次遇到正在荒野上狩猎的达瓦姆,肉多多就被美丽的达瓦姆迷得神魂颠倒。
当即向达瓦姆发出组建小家庭的邀请,达瓦姆当即就把他揍了一顿,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以后见他一次揍一次。
肉多多被揍的次数多了,就不敢离达瓦姆太近,但也不死心,就长期在附近徘徊。
gai溜子一样的,天天晃来晃去,大家也都认识他了。
“好端端的,肉多多怎么打你啊?”
三只前后爬上河谷对岸的这处小山坡,姜盈才想起来问一句。
肉多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皇帝顶了那么一下,对野牦牛有阴影了。
现在又没了狼群给他撑腰,他每次见到姜盈都是畏畏缩缩的,看起来不像会主动惹事的样子。
张钟宝其实也说不太清楚,他今天去狼群那边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