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活累活不让你干,乌小峰还给你洗过床单,这是站长都没有的待遇。”
“可你呢?”
西热手指着张钟宝:
“你贪生怕死,平时你不肯进山也就算了,藏羚羊产仔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也不去。
你去看看那些踩滑了从山上摔下来的母羚羊,腿断了,很多骨头都断了。母藏羚羊动不了,小羊还趴在妈妈怀里使劲吸奶。
你去看看那些被盗猎者打死的藏羚羊,皮子被扒了,血淋淋的尸骨堆成山,一大片草甸全被血水染透。”
张钟宝在这时候抬起头,终于哑声说了一句:“这我可救不了。”
西热更大声地吼:“如果我们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所有的藏羚羊都会被杀死,以后,地球上就再也没有藏羚羊了,我们的后代,我们的子孙,永远也见不到藏羚羊了。”
由于吼得太用力,西热有些缺氧,弯着腰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
西热不再说话后,屋里陷入了一阵死寂,连牛和獒都回过头,静静地望着帐篷那边。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鬼一般的沉寂,索朗扫了众人一圈,起身朝书桌那边走去。
二
“张钟宝驻守巡护站,海市派来的随行专家恰好也是动物医学方面的老师,有她随队一起进山没问题的。”
索朗接完电话后,如此告知众人。
想来那通电话就是通知随行专家的情况的。
这会儿屋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闷,索朗在笔记本上记下:
文荞,女,动物医学。
随后合上笔记本,宣布散会。
解决了随行兽医的问题,索朗又遇到了新问题。
他在考虑,这次进山要不要带上卓拉。
按原计划是会带上卓拉的,像这样长距离跋涉的机会不多,对卓拉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所以索朗之前才一直试图对卓拉进行训练,目的就是想在这次进山的时候能够随行顺利。
可之前的训练都失败了。
索朗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按原计划带卓拉进山。
山里危险重重,卓拉又不听话,怕出什么意外。
他站在巡护站门外,往河谷那边看去。
这会儿雨停了,天空又变成了澄净的浅蓝色。
卓拉正和赤玛珞在山坡上散步。
他们并排走在一起,赤玛珞已经长到卓拉肩膀那么高了。
索朗看到卓拉低头衔起一朵湿漉漉的野花,又将野花轻轻放在小牛的蹄背上。
小牛抬起头看他,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的雪山。
索朗当即决定要带卓拉进山。
一定要把卓拉锻炼出来。
否则这小子就废了。
“西热,你去找张钟宝,让他给卓拉做个身体检查,看他的身体条件适不适合进山。”
索朗大步往回走,看见西热把早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拿出来晒,就这样吩咐他。
西热这会儿还在生张钟宝的气,鼻子里哼了一声:“难道你自己没有嘴巴?”
索朗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喊着:“小张。”大步走进了屋里。
进山名单确定下来后,大家突然就忙碌起来。
汽车要检修,大家要排队往家打电话,身上有小伤口的要尽快处理好。
最重要的是提前备好进山的物资。
西热在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最大的那顶帐篷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
索朗拆了一顶不常用的小帐篷,连夜将大帐篷修补好了。
帐篷的帆布很厚重,索朗也不知道补了多久,姜盈一晚上醒来好几次,都看到他坐在酥油灯下缝缝补补。
第二天帐篷补好了,索朗的手腕和颈椎上都贴了几片止疼胶布。
距离进山的时间只剩下三天,索朗将手写的人员名单和物资清单贴到了展示板上。
姜盈站在展示板前,她抬起圆润宽阔的大脑袋,将索朗贴上去的两张纸看了一遍。
名单上有卓拉,却没有赤玛珞。
姜盈很不服气,她也想进山。
于是当天晚上,姜盈偷了索朗的笔,用牛蹄夹着笔杆,一笔一划,在一张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
赤玛珞。
抹点胶水,将这张纸贴到了进山名单下面。
第二天一早索朗就发现了这张纸,他大声问西热:“谁写的赤玛珞?”
西热凑过来看看,又摇摇头:“不是我写的,我写不了这么好看的字嘛”
姜盈这会儿正瞪着眼睛,趴在垫子上暗中观察。
听到西热的评价,得意得恨不能当场叉会儿腰。
“肯定是有人想让赤玛珞一起进山。”西热说。
索朗双臂环抱在身前,侧头看他:“是你干的吧?”
西热是想带赤玛珞进山,可他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干其他事。
他缓缓后退两步,眼神左右乱瞟,想把背后使坏的真凶抓出来。
可他这个表情在索朗看来就是心虚了。
仔细想想,这种幼稚的事也只有西热干得出来。
“这么丑的字除了你还有谁写得出来?”索朗继续追问。
西热还没说什么,姜盈先不同意了。
她翻着小白眼,大声抗议:“哞哞。(让你用牛蹄写字,你还未必能写出来。)”
“简直是胡闹。”
索朗把赤玛珞的名字扯下来扔到一边:
“赤玛珞还那么小,山里有豺有狼,大家都有事要忙,谁来保护她?”
索朗把不懂事的西热训斥了一顿,出门办事去了。
西热摸摸鼻子,有点委屈。
但他这人的毛病就是,一遇到着急的事,就笨嘴拙舌,等人走了,他才想起来应该怎么辩解,于是拍着大腿后悔。
姜盈因为不能进山的事有点生气。
她把四只牛腿揣在肚子底下,闷着头气了三分钟。
卓拉问她要不要去打鼠兔,姜盈的心情又好起来,蹦蹦跳跳地和卓拉出了门。
姜盈和卓拉跑出门,迎面碰上出门散心正往回走的张钟宝。
看到两团黑影小跑着离开,张钟宝突然有些怅然。
有时候想想,当一只小动物也挺好的,没有太多烦恼。
因为拒绝进山的事,现在除了索朗,其他人都不怎么和他说话,尤其是西热,别说说话了,和他共处一室都要拉着个大脸。
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甚至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离开这里,回海市算了。
张钟宝回到巡护站,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心情不好,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他路过展示板的时候,发现上面新贴了两张告示。
本来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张钟宝却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巡护名单。
西热从他身后飘过,阴阳怪气地说:“不用担心,确定是没有张钟宝这三个字的。”
张钟宝回过头,抓住西热急切询问:“文荞是男的还是女的?是海市来的吗?”
西热却是故意不搭他的话,还故意和乌小峰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大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嗡。”
乌小峰也没听出西热的阴阳怪气,还一脸惊奇地问:“真的吗?我还从没有在巡护站看到过苍蝇。”
张钟宝懒得同他们废话,他在屋里没找到索朗,又跑到外面去找。
在附近逛了一圈,没见索朗的身影,回来后才发现门口停的越野车不见了,张钟宝猜测索朗应该是开车出去了。
他回到站里,走到书桌那边拿起电话听筒,正准备拨动转盘拨号。
西热又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把手指伸进转盘的孔洞里卡住,不让他拨打电话。
“西热,你干嘛?”张钟宝不耐烦,语气也很差,这一句几乎是用吼的。
西热盯着他的眼睛说:“每人每个月只能打一次私人电话,你这个月已经打过电话了吧?”
“我有急事,紧急情况下可以不经过站长,自行拨打电话,这是电话使用条例。”
张钟宝指着贴在白板上的那张《宁吉拉巡护站电话使用条例》。
“那你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说出来听听。”西热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不出来就是没有。”
张钟宝握着电话听筒,和西热对视了一会儿,眼里的怒火越烧越盛。
西热第一次见张钟宝发这么大的火,心虚得要死,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嚷嚷着:“有本事你打我呀。”
张钟宝听到他这句话后,却蓦地泄下气来。
他把听筒放进卡槽里,放软声音道:
“西热,我现在想要一起进山,你有办法吗?”
西热心想,这巡护站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开什么玩笑。
西热早上刚被站长冤枉了,本来就一肚子窝囊气。
正准备大怼特怼,突然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