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相机上,指节微微泛白。
金属球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太宰治就看到了,球体内部传来低沉的震颤,凹凸不平的鼓包持续不断从里面凸出来,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被关在里面。
他身上的绷带缓缓松开,太宰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走到距离金属球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姐姐。”太宰治侧过头,鸢色的眼睛里映着球体表面那些正在变形的金属波纹,“这里面关着的,就是你说的小孩?”
“是。”
“你确定我能行?”
“确定。”
太宰治眨了眨眼,又把视线转回那个正在剧烈颤动的金属球上,“您对我可真是信任过头了,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莉亚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少废话,干活。”
太宰治被拍得往前走了半步,不满地“喂”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抬起右手,朝金属球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球体的瞬间,球壳突然向内塌陷。莉亚解除球体原本的形态,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微粒,朝四面八方流走,银色的光点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像一场骤然降临又消散的萤火虫。
而在金属球瓦解的位置中央,只剩下那个从研究所里救出来的身影。
太宰治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离那个小孩的额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荒霸吐悬浮在甲板上方约半米的高度,周身的空间已经被无形的重力扭曲,他宛如一只挣扎却又不得其法的困兽。
太宰治歪了歪头,眼睛在那张瘦削的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但光没有焦点,是一种极其失控的混沌。
“喂。”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很痛苦啊。”
他向前迈了半步,手掌终于落在那孩子的额头,“人间失格。”
从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少年身体表面那层暗红色的纹路迅速褪去,空气中可以感受到的扭曲感也随之消散。
悬浮的身躯开始下沉,太宰治下意识接住了他,那个瘦弱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着不正常的温度,还软绵绵。
“啧。”他咂了咂嘴,“搞什么啊,我可不想抱男孩子。”
四周安静了一瞬间,魏尔伦有些不可置信,兰波最快回过神,他马上就明白了太宰治的能力,拥有使异能无效化的究极反异能的异能者。
这种例子,他至今只见过眼前这一例。
莉亚站在甲板中央,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系统的面板上,中也和太宰治刚一见面,她就收到了两源点。
瞥了一眼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两头赚,果然挺好。”
“好了,大姐姐。”太宰治仰头朝莉亚看过来,“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现在可以拿走这个小不点了吗?”
“不行。”
“诶?”
“你抱着就好,他现在需要人照看。”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昏迷的孩子,“你不会打算让我一直抱着他吧?”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抱不动?”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我确实可能抱不动。”
莉亚笑了笑,伸出手从太宰治怀里接过未来的中原中也,动作极轻,显然对自己有多大力气是有数的。
橘发少年的重量比看上去还要轻,莉亚托着他的后背和腿弯,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兰波,空房间准备好了吗。”
兰波点点头,指着船舱,“左手第二间,东西都收拾好了。”
莉亚抱着孩子迈步向前,经过魏尔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那个情绪一直不佳的青年正站在甲板边缘,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这孩子不是你,你们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我还有你和阿蒂尔。”魏尔伦此时终于笑了。
“总之我现在负责荒霸吐,你负责那个小鬼,让他不要趁我不在的到处作死。”莉亚抱着怀里的橘发少年径直走向船舱入口,银白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亮白弧线。
太宰治,“……?”她就这么走了!
“喂,小鬼。”身后传来魏尔伦冷淡的声音。
太宰治根本不在怕的,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怎么了,杀气腾腾的大哥哥?终于忍不住要把我扔下去了吗?”
魏尔伦走到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头,往下使劲的按。“你叫什么名字。”
“太宰,太宰治。”他笑嘻嘻的回到,就算头被按到生疼,太宰治也不想让痛声溢出来,果然还是魔王大人比较温柔。
魏尔伦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朝船舱走去,“不想饿死就跟上。”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跟在这样一群人的身边,意外死亡的几率好像能大大的提升呢。”
是了,太宰治不认为在自己使用了异能之后,还能被这些人放下船。
太宰治慢吞吞地跟在那道金色的背影后面,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但此刻吹在身上,却少了几分高空飞行时的凛冽,多了些属于活着的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股狂暴力量时的微麻触感。
前面的魏尔伦脚步很快,丝毫没有照顾身后这个刚经历了一场惊魂之旅的少年的意思,不过太宰治也不在意,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半步。
船舱内的灯光温暖而昏黄,与外面漆黑的海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食物,热气腾腾的汤碗在灯光下冒着白气,看起来竟然有些诱人。
兰波正坐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太宰君。”
兰波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啊,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浓汤,“毕竟被当成风筝放了一晚上,还要兼职做消防栓,体力消耗可是很大的。”
魏尔伦在他对面坐下,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他,“别太得意,如果你控制不住他,或者让那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亲手把你切成碎片喂鱼。”
“好可怕好可怕。”太宰治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反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哥哥这么凶,小心长皱纹哦,而且,既然那位姐姐敢把我带上来,就说明她对我有信心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她的眼光很差?”
魏尔伦手上的动作一顿,兰波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太宰治倒了一杯水,“好了,保罗也是担心,太宰君,谢谢你救了他。”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喜欢把人包成木乃伊的大姐姐吧。”太宰治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通往内室的走廊方向,那里刚刚莉亚抱着昏迷的中原中也走了进去,那个橘发小鬼看着就知道弱死了,谁能想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沉睡着足以毁灭城市的怪物呢?
不出意外,大概魔女之所以变成魔王大人,也是和小怪物有关吧?
可怜的日本,太宰治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好不容易搞出来了一张王牌,却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拿走了。
“说起来。”太宰治放下勺子,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可以知道吗?”
兰波笑了笑,“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魏尔伦冷冷地说道,“在这个船上,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真是无趣的大人。”太宰治鼓了鼓嘴,重新拿起勺子,“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罢了,如果这里足够有趣,那我就多待一会,如果不行死了好像也无所谓。”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要正常?兰波忍不住把这个想法在脑海转了一圈。
就在气氛被太宰治以一己之力弄得无比阴郁的时候,内室的门轻轻打开了。
莉亚走了出来,银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威尔斯就在她身后,她们的气氛看起来不太好的一样。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吃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