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冷哼一声,单手虚虚一抓,那些掉落的金属针瞬间融化重组,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圆形盾牌。
而圆盾之外,无数个长达一米的刺,暴雨梨花般反向射向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小孩反应这么快,数枚金属针穿透了风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嘶……”托尔斯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鲜血,放在嘴里舔了舔,眼中的欣赏愈发浓郁,“小孩子火气就是大。”
“这才刚开始。”莉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额前的白发被水汽浸湿,贴在脸侧,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你们这些‘老人’也该退位让贤,让新人上场了。”
两个超越者的碰撞,让整个峡谷都在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站在远处巨石上的凡尔纳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树叶茶,对着空中那两个即将再次撞在一起的身影遥遥一举。
“敬自由,敬叛逆,敬我等这群试图颠覆世界的疯子。”
他轻声说道,随即一口饮尽杯中苦涩的茶水,“这一票,看来是真的干成了。”
莉亚和托尔斯泰在峡谷里倒是打得开心,可外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荡,已经快要疯掉了。
峡谷上方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午后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异能洪流搅得天翻地覆,一侧是漫天飞舞的银色金属风暴,它们如同拥有意识的蜂群,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寒光。
另一侧则是呼啸而过的极寒暴风雪,狂风卷着冰棱,将沿途的一切物质冻结成白色透明的雕塑,这股动静实在太大,大到根本不可能瞒过附近两国的哨所,几乎同时。
“警报!警报!普鲁特河上游检测到高能反应!”
“坐标确认……该死,是那个魔女和托尔斯泰大人?”
“快!调动第三装甲师,不,把重炮营也拉上来!这可能是超越者之间的战斗!”
嘈杂的无线电通讯声在几公里外的军营里炸开了锅,士兵们在上级的调动下四处奔跑,坦克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来说,这些喧嚣不过是背景音罢了。
“啧,吵死了。”莉亚在半空中一个急停,脚下的金属盘强行抵消了托尔斯泰掀起的冰锥,她皱着眉,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爽,“那些人非要现在来凑热闹吗?”
托尔斯泰此时浑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甲中,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他咧嘴一笑,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雾,“别管他们,小丫头,要是分心,下一秒你的脑袋就会变成冰雕挂在树上,还是说,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老人家。”莉亚冷哼一声,手指猛地握紧。
刹那间,地面上那些被之前战斗震落的碎石残骸突然全部液化,化作无数银色的水银般流体,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眨眼间就包裹住了正试图靠近峡谷边缘的几辆俄国坦克。
“既然你们这么想参与,那就变成我的弹药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些被包裹的坦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庞大的钢铁巨兽被她硬生生重组,调转炮口,对着后方赶来的军队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干得漂亮!”凡尔纳站在巨石上,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喂喂,当着我这个俄国人的面,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降至零下,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领域。
托尔斯泰笑骂了一句,“专心点,你的对手是我,还有儒勒你给我闭嘴。”
凡尔纳双手一摊,“是是,尊敬的托尔斯泰大人。”
在这片领域里,连时间仿佛都变得迟缓,莉亚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作出现了微小的滞涩。
“这就是暴风雪的真正面目吗?”莉亚缓缓吐气,还好她还有一个控制温度的异能,不至于真被控制住。
双方其实都打得尽兴,又都默契地留着最后一层克制,像是心照不宣的收敛,可即便如此,当莉亚抽空瞥向四周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受他们的波及峡谷最终还是没保住。
准确地说,是峡谷所在的那片地形,两侧的石壁坍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被冲击波推到了几百米外,地上原本蜿蜒的河流在这段被硬生生改了道。
莉亚站在一片坍塌的岩壁上,靴底踩着半截新鲜的断面,雪白的长辫在战斗中被扯散了,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多了几分脆弱。
她的作战服左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渗血的划伤,那是托尔斯泰最后那一下冰刃擦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被削掉的就是整条胳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托尔斯泰站在她对面的废墟上,距离大约两百米。
他的情况比莉亚狼狈得多,上衣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尖锐的长刺犁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他每一次呼吸吐气都带着一股白雾,倒不是在卖弄异能特效,而被莉亚伤到了肺部。
但他的眼睛也是亮的,两个人隔着两百米的废墟对视,谁都没有先动。
不远处,被改道的河水裹着泥沙从他们之间安静流过,更远处,两边的援军都被堵在了峡谷外围,被吓得不敢再靠近,只能互相试探,隔着几辆被拧成麻花的装甲车时不时朝对面敌军部队放放冷枪。
而凡尔纳早在大队伍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在一片狼藉的峡谷内。
法军阵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冲破了莉亚布下的金属屏障,是魏尔伦,他从废墟间掠过来的时候,脚下的碎石被重力压成了粉末。
莉亚看到他来了,脸上貌似没有意外,只是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她迅速转头,朝托尔斯泰压低声音,“快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哦。”托尔斯泰又不是不听人话的疯子,他最后错身而过时,借着金属的掩护,压低声音笑道,“帮我告诉儒勒,我加入了。”
然后他身形暴退,白色霜气在身后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墙,把那些姗姗来迟名为援军实为累赘的士兵们,结结实实地护住了,给足彼此双方撤退的时间。
魏尔伦在她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蓝色的眼睛先扫过她手臂上那道伤口,确认不严重之后,才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退走的托尔斯泰。
“你受伤了。”
“小伤。”莉亚转身看他,“你怎么来了?”
魏尔伦向前走了两步,重力将地面最后一丝霜气碾碎,然后停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低头看着她沾着血迹的指尖。
第67章 温尔
“小伤?”魏尔伦重复了一遍,神色如常,但莉亚知道这人不高兴了。
她太熟悉这副模样了,声音越平淡,心里就越生气,那双好看的蓝眸里结着一层薄冰,冰底下翻滚着难以抑制的焦躁。
“我没事。”她下意识巴巴解释了一大堆,“是真没事,我和托尔斯泰都没下重手,而且哥哥你知道我的身体,这些皮外伤真的不算什么。”
“他伤了你。”魏尔伦打断她,眼睛在莉亚身上转了又转,“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莉亚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他在气什么。
跟敌国超越者私下对战?这种事他才不会在乎,他在意的只是她受伤了,仅仅因为她受伤了。
“那我下次注意?”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心虚。
魏尔伦抬眸看她,妥协的叹了口气,那带着认输般的疲惫,“战场上很危险,不许再一个人单独作战,听到没有?”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被打烂的峡谷。
“嗯。”她最终应道,声音闷闷的,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阵地走去,“那你可要跟紧点。”
魏尔伦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收紧,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进掌心,“好。”
等他们回到法军阵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尔中将带着一群参谋官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中了彩票和接到了病危通知书,既想欢呼又不敢出声,这些超越者未免太乱来了吧!
“莉亚大人,托尔斯泰他。”
“撤了。”莉亚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别到耳后,“这里暂时安全了,但别让你们的人往前推,守住现有防线就行,其他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