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小姐_野生芦苇【完结】(17)

  “联系谁?”

  男人仰起头,记忆似乎渐渐恢复,而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没什么人可以联系。”

  不待对方问原因,他又问,“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里?”

  夏夕转身走到桌上拿药,又倒了一杯水:“这是冷海镇,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五天。”她把药和水递给对方:“吃了吧,消炎的。”

  男人接过药和水,一口气咽了。

  夏夕坐回床边,把放水盆的凳子移开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听口音不是这边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男人把输液管拉直,搭在小腹,淡淡地开口:“我叫陆大昌,在申西省红城开了一家小公司,你也知道,如今世道艰难,生意不好做,再小的订单我也要亲自跑。前段时间我来西南省谈笔小单,谈完后刚准备回去,路上遇到劫匪,我一路逃,逃到这里。”

  夏夕越听越惊心,“难不成你去的是鹤市?”

  陆大昌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鹤市也是边境线上的接壤城市,最知名的便是——

  “啊哟,那里简直是贼窝,好多东南亚的人偷渡过去,贼人比警察还多,生人勿近。等等!你去边境做生意?该不会是……”夏夕的身体不自觉地后仰。

  陆大昌摇着头,“不是不是,你还以为我贩毒的啊,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你翻我西装,有合同的。”

  他转头看了一圈,“我西装呢?”

  夏夕起身走到衣柜边上,拎出一件打着补丁的黑色西服,“这里什么都没有,破烂洞倒是有几个。不过,我都给你补好了。”

  “什么都没有?劫匪难不成把合同也拿走了?他们要那个也没用啊。”陆大昌嘀咕起来,夏夕耸了耸肩,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沉默了片刻,陆大昌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夏夕双眼明亮,声音清脆:“夏夕,夏天的夏,夕阳的夕。”

  恰好一道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肩上,但对于陆大昌而言,是背光的,他重复了一遍“夏夕”这个词,问:“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这是个花圃,就我一个人。”夏夕指着门外:“但那个邻居,就是给你缝针的邻居,会搬来跟你一起住,照应你一段时间。”

  “噢?”

  陆大昌皱了皱眉,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天花板,这一幕被夏夕看到了,她乐了,“不打紧,他打地铺。”

  陆大昌也默认了这个安排,冷不丁又说:“我记得我晕倒之前,我是有大声呼救的,可是这一排房子都是黑漆漆的,也没有一个人理会我,我甚至绝望地以为我到了一个无人村。难道这里受到末日病毒侵袭很严重?”

  陆大昌这几句话是说得很自然的,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夕脸色倏忽一变,变得极其难看,身体顿在输液架旁,与一座艺术馆的雕塑无异。

  陆大昌似乎没察觉到夏夕的异常,脸上挂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哀伤,声音里充斥着绝望的情绪:“我真的没想到,会经历这么残酷的末世。你知道吗?在末日病毒没来临前,我看过一本科幻小说,说每个人经历末世,感觉都是不同的。大部分人是绝望、痛苦和恐惧,但有那么一小部分会觉得……那句话怎么说,这个世界如果不先化为灰烬,就无法重生。”

  一个接一个的“末世”“病毒”如一块块巨石砸向夏夕的身体,她疼得瑟瑟发抖,扶着输液管的手也在发抖,她努力维持半侧身的姿势,牙关紧咬着,忍耐得很辛苦。

  陆大昌靠坐在床头,陷入了回忆:“我的感觉很奇特,介于两者之间,我害怕的是失序和价值观的丧失。你看,平日里我们也会病毒感染,它没什么大不了的,摧毁了细胞,甚至是生命。但当它摧毁的生命过多时,造成的是疯狂的失序感,我相信有许多人是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失序感而崩溃了。要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情况下,秩序都是由少部分人制定,大部分人用来遵守的。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哎,话说回来,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活着的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说是不是?”

  此时,夏夕的胸脯正在剧烈起伏,待陆大昌说完,夏夕重重地将输液杆一挥,杆子“噔”一声直接砸在他大腿的伤口上,鲜血呲呲呲呲地,跟喷泉似的往外喷,纱布全被血浸透了。陆大昌痛得闷哼了几声,但夏夕已经夺门而去,不顾他的死活了。

  陆大昌双手紧紧箍住失血的大腿,脸色变得惨白,额前的汗哗哗往下流,他望向门帘的眼睛却透着与疼痛不相符的阴沉。

  这个恐怖小插曲,两人都没对周三说,以至于周三拎着行李回房间开始,便用喋喋不休的责怪取代了对陆大昌醒来的惊喜。

  “你想坐起来,可以慢点。用得着这么用力吗?搞得伤口又裂开了。”周三嘴上抱怨,手还是乖乖地给他重新缝合。

  哪怕戴着口罩,血腥味也直呛着他的鼻腔,他眨了眨眼,“你真当我是医生啊,幸好这次有麻醉剂。”

  全程陆大昌什么也没说,盯着周三有模有样地“缝衣服”。

  “你知道吗?香姐回娘家了。”

  厨房里,夏夕正在切辣椒,周三在锅里搅着鱼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吗?”听到这,周三偏头去看夏夕,眉头一松一紧,“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夏夕把辣椒末和蒜末进一个小碗里,倒上生抽,嘟囔道:“还不是生我的气。”

  周三默不作声。

  夏夕狡黠一笑,端着碗走向他,“其实,你和香姐……是什么关系?”

  周三思考了几秒,认真回答:“她喜欢我的人,而不是喜欢我的花。”

  “……”夏夕鼓囊着脸,端起汤往厨房外走。

  “吃饭了,大昌。”

  他们把小桌子端到陆大昌的房间,就放在床边,桌上是一大碗鱼汤和面条,还有辣椒酱。

  陆大昌几天未进食,看到撒着香葱的面,才嗦了一口,就连夸夏夕的厨艺好,夏夕颔首一笑,蘸着辣椒酱吃着面条,也发出了愉快的吸溜声,和先前“挥杆”的样子截然不同。

  热腾腾的面条带来的感觉是极其美好的,足以打碎下午的不愉快。

  吃完面,喝完鱼汤,周三和夏夕负责收拾碗筷,周三明显心不在焉,一收拾完厨房,就回到了左屋。

  这一刻,夏夕仿佛成了多余的人,她拿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望着绝美的夕阳,微微失了神。对面的大山坐在摇椅上,冲她招手又傻笑,她都置之不理,只是看着天空,像是在怀念什么美好的时光。

  “有些东西是永恒的,在我看来。”

  “这也没错,但末日带走了永恒的说法……”

  房间里传来两个男人讨论末日世界的话题,声音时大时小。

  夏夕撑着脸,直到夜幕落下,才露出遗憾的表情,不知道是为了消失的夕阳,亦或是什么其他的人,即将在世上陨落。

  就这样,在周三和夏夕的精心照顾下,陆大昌恢复得很快,一周后便能拄着拐杖自己去上厕所了。

  这天,他上完厕所回来,趁着无人打扰,开始细细打量这个房间,这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基本上是堆放的旧物。

  他拉开衣柜,顶格一台漆黑的平板电脑吸引了他的目光,电脑表面很干净,右上角贴着一张陈旧的卡通贴纸,只剩下一半,但依然能看出来是某个很受欢迎的经典动漫人物。

  他将电脑翻过来,出乎意料的是,电脑背面竟贴满了崭新的贴纸,而贴纸上的形象使得陆大昌的眼珠蓦地暗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除夕快乐,有空多多来留言哇~

  第14章

  ◎“你是谁?”◎

  周三第一次进夏夕的房间,是托了陆大昌的福。

  起因是夏夕睡的松木床,有两根床脚被白蚁给啃食了,这眼看床就要塌了,陆大昌主动提出要帮忙看看,还说有对付白蚁办法,夏夕实在是怕极了这白蚁,才破天荒把两个大男人请进了卧室。

  为了这一点,她特意翻出一条旧裙子,做了四只花袜子,让他们穿着。而陆大昌拄着拐杖,其实只需要一只就够了。

  和其它两间不同,这间房整洁素净,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香味源自于梳妆台上一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盛开的百合花。

  两米高的原木色衣柜靠墙放着,挨着紫色的厚布窗帘,窗帘半敞开着,杆下挂着一串年代久远的贝壳风铃。但整间房,最醒目的要属墙上挂着的几张画,其中一张吸引了陆大昌的注意,他停了下来。

  周三和夏夕同时望过去。

  这是一幅美人群像图,图上画着一群面貌相似,但风姿各不同的大头女子。

  夏夕有一丝意外,见到陆大昌停在了这幅画之前,忍不住上前介绍起来,显然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幅画。

  “人世间的每一种原始状态都在这些女人身上展示出来,比如孤独、谦逊、性的欲望、对财富权力的渴求等等,难道你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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